伶人短

【梧桐一棵】空中飘浮

一个随便写写的子博:

*标题和内容无关系列
*重逢AU
*是一个成了棒球教练的邬童和某知名大学副教授的尹柯的故事
*字数1w3,开头微虐
*配合bgm食用更佳Tree rings  
Remember me







0
碌碌人群中接踵而过,人对于毫不在意的事物的瞬时记忆大概只有短短几秒,勿论是陌生的气息,极具特色的面部特征,一闪而过的话语。这一切都是在混乱,嘈杂,拥挤不堪中进行的,越过无数的后脑勺和下巴,对于这类无聊的事情而言,他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提升投球的技巧。


可他终于在人群中却望见了那对琥珀色的双眸。是一种根本毫无来由,莫名的命运的冲撞,和预期一模一样——像升国旗一样准时,规定时分,规定地点,规定程序。


他总是觉得,尹柯就像是在空中飘浮的轻云。为了抵达的路程艰辛,登顶后却发现虽然更靠近了,却永远无法触及。


邬童是不相信这样暧昧不清、无依无据、捉摸不透的错觉的。所有身边的人与事与物的出现,只是恰恰撞在了某个重叠的时间点而已——


至少他在遇见尹柯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而所有对人的态度,都是由自身潜意识的喜好决定的。邬童之所以从初中起就一直对尹柯抱有如此强的执念,大概也是因此了吧。


喜欢上一个人,是形同剥皮拆骨般的一种暴力。








1
自小熊队打入全国联赛并取得冠军后,邬童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尹柯。


是联赛冠军这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梦想,将一群热血青春的少年们聚在了一起,可一旦梦想实现,他们之间的羁绊便没有理由再连结在一起。


棒球队中有一大部分人原来并不会棒球,连有经验的尹柯,也只是初中参加了棒球队而言,论未来的去向,必定不会有棒球的存在。


可邬童不一样,虽然打棒球的初心是会这项运动,可渐渐显露出他天才般的能力时,他便决心成为一名职业棒球选手。


究竟是能力,还是执念,让他们注定踏上不同的道路?


他们的一切热忱,满腔热血,全都在曾经稚嫩的梦想上消逝殆尽。冠军是对于美好的十七岁的一个最轰轰烈烈的结束,也是对他们所有的渴望的一个最好的答案。
但答案揭晓之时,便是离别之日。



毕业的那一天,他们都各自谈到过自己对未来的希冀。班小松想等上了大学后继续加入棒球队,焦耳觉得打比赛太累而选择从事与棒球相关的事业足矣,薛铁依旧犹犹豫豫地尚未决定,张诚则激昂地宣读了继续打棒球的宣言……


所有队员坐在他们释放青春的棒球场上,举起一水的芬达,为了庆祝联赛的胜利,也是为了惜毕业的远别。


邬童在一片欢笑哄闹声中,还是注意到了尹柯的不对劲。他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对尹柯有特别的关注,对尹柯有高他人一等的理解力。


但他却总是没有正确地表达出来。


他拍了拍尹柯的肩,两人默契地点头示意,悄悄退出正沉浸于喜悦之中的气氛,一同在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上一次你离家出走,我也是在这里找到你的。”


邬童用手指拉开易拉罐的锡环,仰头狠狠灌了几口,汽水的刺激味儿一下子蒸发掉他所有的不痛快,水面上泛起强劲的气泡。


“你每次都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尹柯回以微微一笑。和平时单方面怼完邬童刻意露出的微笑不同,这次却潜藏着隐忍与落寞。


“不是每一次。”邬童把饮料放在身边,偏头定定地看着尹柯,那视线仿佛要将他穿透,要将他的所有小心思找出来呈现在自己面前。


“这一次,投捕的默契失效了。”


邬童尽力扯出一个笑,却笑得很勉强。尹柯看得出他有话想说,却一直在抑制着。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不仅仅只有投捕那么简单的。”尹柯垂下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


“什么简单?”


极力压制住的音量,以及尹柯自带的慵懒嗓音,邬童愣是没听出来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没什么。”


尹柯眨了眨眼睛,撇过去的眼角竟有些泛红。


“你大学报的哪儿啊?”


邬童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他一直忍着的想知道的欲望,却在这一刻全盘崩溃。


就好像他再不问,一切都晚了。


“你上得了吗?”


尹柯嘴角的梨涡浅淡,夕暮的光线恰恰于其上折射,惊艳得邬童连到嘴的回怼都被硬生生吞了下去。


“都这时候了还呛我。”


邬童别扭地躲开尹柯的目光,慌慌张张地拿起旁边的芬达又是一通乱灌。


“怎么,你害羞了?”


“没有!”


炸毛的样子简直太明显了好吗——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邬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害羞的时候很轻易就会脸红,会慌张地逃开,或是找别的事情来掩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不会隐藏起来,除非对方是真的不想回答;耳根子软,经不起别人对他的软磨硬泡或是赞美,一下子就暴露自己正义的本性。


他这么傲娇,这么别扭,可尹柯偏偏就是喜欢这一点——



“你呢?”


“什、什么?”


“你想去哪儿?”


不是问的“想报哪所学校”,也不是“将来想做什么”。邬童就知道,自己的一切尹柯都能轻易猜透。


“我决定去美国,接受更好的棒球训练。”


邬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说完还不忘偷偷观察尹柯的表情。


“嗯,挺好的。”


尹柯只是薄唇微启,颤动几下便又抿成一条线。


邬童觉得尹柯身上的那层隔阂,又重新筑起了。他好不容易闯进的世界,又一次对他关闭了门扉。


“你不惊讶吗?”


“本来就说好了要一起拿联赛冠军的,现在联赛冠军拿到了,”尹柯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我们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尹柯,你有必要把话说这么绝吗?”邬童心中的火蹿高了,却因为眼前的景象和某个记忆的瞬间重合,他发现了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他猛然摇晃起尹柯的肩,却连他的唇也无法撬开。


“你快说啊你到底怎么了!!”邬童用力把尹柯转向自己,不顾一切地冲他吼了起来。


从那双晃动的眼眸中,他看不清答案。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他不想再一次就这样失去。


“没有怎么了。”尹柯的眼眶红了,泫然欲泣的琥珀色眼瞳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彻彻底底拉开了距离。


“……我有点累了。”


“我不信,你在说谎。”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尹柯拨开了邬童紧紧抓着他肩膀的手,“你总是这样,逼别人做你希望的事情。满足你了,我的感受呢?”


“你说我逼你?”邬童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使劲儿眨眼来确定现在不是幻觉。他的身体仿佛被燃着了,不知出处的火从全身爆发出来,“所以在你的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尹柯抿唇别过了头,不予回答。


“好啊。”邬童松开手边点头边向后退了几步,“既然这是
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他头也不回地向宽阔的球场中央跑去,尹柯却不敢去看他,不敢去看他一个人在球场上发了疯地嘶喊,像是要摧毁一切的拳脚全向空气扑了个空。


邬童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失控了。他以为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他不会相信尹柯伪装出的外表,他不会轻易地生气然后放下狠话愤然离去。


全部以为都只是他以为。


他可以不相信全世界,但是尹柯的话语他永远无法反抗,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朝向尹柯希望他走的路。


到最后他甚至连自己对尹柯的感情都没能说出口,而那之后,便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2
邬童猛地在床上醒来,额上渗出的汗润湿了他松松垮垮的刘海。


这是他第几次梦到以前了……他伸手揉乱了头发,台灯下的时钟恰好响了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洗漱,穿上贴身的黑色西装。
这是他来到月亮岛的第一天。


去了美国之后,邬童历经过不曾想象的风雨,想过放弃却贯彻坚持,最终如愿实现了大满贯投手的梦想,却在他棒球生涯的巅峰之时全身而退。


不是没有理由——


而是在尹柯面前,他的一切梦想都是狗屁。


邬童对着镜子用力将领带扯紧,抬手整理梳成三七分的刘海。


“这……油得有点像猪油皮了。”


邬童闻言抬眼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身后站着穿着月亮岛校服的尹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想去捕捉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却是徒劳。


尹柯的声音却仍在耳边打转,怎么都无法消失。


“……你才是猪呢……”邬童的指尖触向镜子里刚才尹柯所存在的位置,好像时间倒转回了从前。


“尹柯。”




“您能来我们学校任职棒球教练,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校领导真诚地握紧了邬童的手。


已经不是原来的校长了,安主任也不再在这里任职,陶西不知道是继承了家业还是仍在教练的岗位上,整日八卦的焦主任或许也早已辞职……


邬童礼貌性地配合握了握手,微笑时露出的小虎牙一点也没变。


他走在领导等人的身后环顾整个他视野所能触及到的地方——湖边曾是尹柯写真过的地方,校门口的大型喷泉边他们和班小松晚上一起来“抓鬼”过,遮阳伞下的小桌子边尹柯帮他修好了随声听,通往后门的小路尹柯曾答应郁风帮他躲粉丝……


到处都是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以及他笑起来时嘴角边好看的梨涡。


如果尹柯还在这里,邬童想大声告诉他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们一起解开误会一起吵闹过一起欢笑过的地方。


“那个,邬老师,”邬童突然有些不适应学校人员对他这样的称呼,“今天你可来的真是时候啊。”


“怎么了?”


“虽然今天不是你正式任职的第一天,但是今天会有我们学校的校友回来开讲座。”


“这样啊……”邬童点了点头算是敷衍,心想校友回来开讲座跟我什么关系,又不一定是同一届的——


“我记得好像是跟你同届的,也曾经是棒球队队员,叫……”


“叫什么?”邬童冲上去一把抓紧那人的肩,下巴微微打颤,似是在克制自己的冲动。


“……尹柯。”


——和心中的答案完美贴合了。


他就知道尹柯一定会回来,并不是无依无据的胡乱猜测,也不是心里殷切的希望感动了上天——他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对尹柯没来由的绝对预感,他一直不相信的命运这样暧昧不清的东西,竟会是换他此生无憾的奇迹。



这一回,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3
“今天我们请到了月亮岛中学的校友,也是现任Q大副教授的尹教授!欢迎!”


邬童轻轻推开了礼堂的门,那个他阔别了多年的人就站在舞台上,所有镁光灯聚焦下的他浅笑着,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邬童也相信自己看到了他嘴角的梨涡。


他笑得很轻,轻得让邬童的心情仿佛在云端起舞。


“演讲什么时候结束?”


邬童随便拉住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急切地问道,认真的样子在男生眼里看起来竟带着几分严肃。


“大、大概是九点四十吧。”


“谢谢。”


邬童放开了男生,循着高中的记忆轻车熟路地绕过大厅进入了后台。站在台下看陶教练在舞台上唱歌的记忆犹新,而现在他仰望的人不是陶教练,而是尹柯。


“我希望大家在高中三年里不要辜负九年的寒窗苦读,”声音似乎比曾经更为低沉了些,可骨子里的苏音与慵懒却一点也没变,更是在邬童心间添燃了一把烈火。


“当然,也不要辜负你自己的梦想。”


邬童只看得见尹柯的侧影,笔挺的西装,鼻梁上的眼镜增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虽然所有人都会成长,可尹柯的样子却还是能在一群人中以他身上独有的安心感而脱颖而出。


太显眼了——


邬童一瞬间不希望尹柯被所有人注视着,毫不隐藏的目光将他的全部尽收眼底,而后台的自己却没有资格。


他伫立在原来所站的位置,一言不发地远远望着台上的尹柯,用尹柯的声音、语气、相比以前已经收敛了很多的连音、手上的小动作——用他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来填补理应存在于此的虚无空间的印记。


“谢谢。”


尹柯结束了演讲,向前移近一步微微鞠了个躬。抬起身来时邬童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扬起的嘴角,美得不像话。



只要尹柯一笑,邬童的世界就亮了。


无论是多么昏暗的后台,还是多么沉痛的过往,只因为他,邬童可以全部都抛开忘记。现在,满溢而出的心情占据了他——


好想你。


尹柯。



当尹柯从镁光灯下离开,缓缓走向台下时,两人的目光霎时相触,一个是坚定,一个是迟疑。


“……邬……童?”


“嗯。”


邬童轻轻回应,连带起嘴角一抹释怀的笑。


“你怎么……?”


尹柯加速走向邬童,尾音上扬掩饰不住他的惊喜。邬童挪开脚步相迎,对尹柯展开了双臂,一脸“不要拒绝我”的委屈。


尹柯应是在心里犹豫了一下,却仍然扑了邬童个满怀,因为惯性两人没站平稳,向后倒退几下靠到了墙壁上。


“我记得你之前才大满贯……”


尹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看来你一直在关注我嘛。”


邬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加固了拥抱的力度,指尖的抚摸好似回味尹柯那令人安心的背脊。


“我……”


“这次回来,我还以为你会躲着我。”邬童空出一只手来细细滑过尹柯的脸廓,“说吧,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柯突然就挣开了拥抱,脸上连一点欢愉也见不到影子了。


“对不起。”


他转身就走,声音虽轻却是足以两人听到的大小。


“教授,你要不要再参观……”


一个看样子是和尹柯同一个研究院的人向尹柯打了声招呼,尹柯却直接拉着他一言不发地离开。


“还是太心急了……”


邬童狠狠锤了锤身体靠着的墙壁,盯着尹柯的身影,试图隐忍眼眶里冲出泪水的欲望。


他没有追上去,虽然他很想。他知道尹柯不想说,所以他也不会再问,问了也是像当年一样白寻自己一个生气,但如果这种恶性循环一直继续下去……他就有了一定要让尹柯坦白的使命。








4
邬童一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棒球场。环境和设施相比以前好了很多;长椅边上空无一人,是因为大家现在没有体育课的缘故吧……


他走向投手丘,侧身站定,投球前下意识地望向对面,尹柯蹲在那儿给他打了个直球的手势。他点了点头,虚无的棒球一下一下打进手套里,抬起手臂,用力一抛——


尹柯的身影消失了,连刚才抛出的球,仿佛也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看了眼双手,并没有戴着手套,身上西装的紧致一下子适应不来他刚才投球的运动。


好不容易走出母亲去世的过去,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这样触景生情,依靠以前的记忆给予自己幻觉,虽然这和对母亲的感情相去甚远。他拼命想要抑制住的情感,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地打破障碍迸发出来——


“尹柯……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他不受控制地跪在沙中,声音都开始颤动。


“你怎么就看不出来,我……”



“我喜欢你啊……”






“教授,你刚才怎么那么急着想走啊?”同行的人气喘吁吁地问道,“是因为看见不想见到的人了吗?”


“恰恰相反——”尹柯的头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我很想见他。”


“那为什么要躲?”


“……我怕了。”


“怕?”


“怕他再也不会原谅我……”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可是照接下来的安排,您还是要在月亮岛这儿待几天的。”


“为什么?我不是演讲完了吗……”


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让他回忆起曾经痛苦不堪的回忆。他花了自己所有的时间一心扑在学习、工作上,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再一次陷在有邬童的记忆里。


“教授说你平时总是待在研究室里,埋头做实验做研究写论文,想让你休息一下。”


“我不用休息……我还能……”


“请您不要任性了。”那人扶住尹柯的肩,“不要再逃开了。”


尹柯怔了怔,一时无语凝塞。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那人上一秒还严肃地说着鸡汤,下一秒便尴尬地以笑掩饰,“……哈哈哈我乱说的。”


“我知道了。谢谢。”


尹柯轻微点点头。他知道对方只是想让他从里面走出来。


他以为他可以逃离有关邬童的一切,可兜了一大圈子,他发现他仍然身处其中。他以为只要让每一秒都因工作而变得充实,就可以让自己忘掉,殊不知他所做的一切,源头都是邬童。


工作疲累时鼓励自己的原因,看新闻时不知不觉搜索的棒球相关,被教授逼着去运动时从来都只会来到学校里的棒球场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他根本就忘不掉。








5
上任第一天。


“我是你们的新教练,邬童。”邬童完全没有想过站在这陶西曾经所在的位置,调换了身份,眼前是一群尚且稚
嫩不成熟的学生。


“首先,全体绕操场跑十圈。”


“啊……”


意料之中的一群苦叫声,像极了当时的他们。


邬童退到一边的长椅上,坐在最后一次和尹柯说话的位置上。球场上的队员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光景也回不到从前。


跑完全程累得像狗一样的队员都坐在球场上,哀嚎声四起。


“才这点程度就累成这样?”


邬童仿佛居高临下般看着地上的队员。他终于明白当时陶西的心情,以及他这样对待大家的缘由。


“教练,听说你以前也是棒球队的?”


“我知道,您特别厉害,前不久还拿了大满贯呢!”


“哇教练这么厉害啊——”


“跟你们说,很早以前小熊队原本是个超级烂队,就是教练那一届的队员拿到了全国联赛的冠军的!”


“哇——!”


“所以教练那届就是传说中的初代咯?”


“社会你童哥,人狠话不多!”


“咳咳……大家安静。”面对众人的仰慕与赞美,邬童稍稍害羞起来了。


“教练,跟我们说说你以前的故事嘛。”


“想听?”邬童挑了挑眉。


队员齐刷刷鸡啄米似地点头。


“听完必须好好训练。”


“是!”


“那……你们想听什么?”


邬童也坐了下来。


“跟我们说说以前的小熊队吧。”


“我以前呢,是中加的学生,”邬童顿了顿,理所应当地听到一堆唏嘘声,“后来我因为一些事情转到了月亮岛。月亮岛有个很缠人的棒球队队长,硬是要我加入棒球队,我才同意了。”


“那教练,你的捕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邬童愣了愣,终究还是会有人问起这样的问题……


“都说捕手和投手是夫妻,教练,你的捕手一定跟你很默契吧?”


邬童很满意“你的捕手”这种说法,飘飘然地吹起尹柯来,“当然,在当时那个毫无经验的队里,我们俩就是核心人物。”


“教练,当捕手需要什么条件?”


“首先耐力要好,沉得住气,实力够强,要规划整场比赛下来的战术,要时刻注意投手的表现……”


“教练,当捕手这么难啊——?”


“不是,这是我对捕手的标准。当然,捕手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也是唯一一个能和自己合得来的。”


“教练的捕手也太难当了吧?真想见一见那个捕手是何方神圣……”


“你们见过啊,昨天。”邬童沉了沉声。


“昨天?”


“是那个来演讲的教授?”


“不会吧——那教授看起来就是个智商超高的科研人员的样子,不像打棒球的呀?”


“你们别被他外表骗了,只有接触过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个只会读书的人。”邬童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嘴角扬起,“他会精准地判断对手的球路,熟悉各种战术,对我这个投手也很上心,好几次我手臂受伤他都会……”


“教练,你们关系真好啊。”


邬童猝不及防地呛了呛,心想当时要是尹柯有这些孩子一半儿的天真,也不会那么难追了。


“其实一开始……不太好。换个问题吧。”邬童放弃了解释权,这要讲起来别说是训练了,清校时间学生都还回不了家。


“那他为什么不继续和你一起打棒球了呢?既然你们配合这么默契,应该——”


“我说了换个问题!不要再问他了!”


这孩子轻易就触中他的地雷,还在等待缝合的伤口处就这么被无知给扯开,鲜血喷涌而出。


可他却连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再一次相遇,早已把他的痛觉给掠走。他一无所有。


“……对不起。”他垂头站起身,随即又坚定地抬起头,“告诉我,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当然是拿联赛冠军啊!”


“对!我们要做的比往届都好!”


“梦想虽然荒诞,但是实现的可能性却不是零。”邬童大声地喊着,像极了当时悲痛得撕心裂肺的自己,可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当时是失去一切的悲愤欲绝,现在是重挽过去的决绝。


“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会给你们安排好队里的位置。现在开始!”


他绝对要让尹柯再一次看到,比以前更加坚强的自己。









6
“不要轻易把你的小动作暴露给对手。”邬童边摆正投手的姿势边说道,“适当的时候要靠小动作欺骗对手,这是战术。”


“教练,你可了解的真够详细啊。听说中加那边研究了好久小熊队的打法和球路了。”


“这是当时某个人告诉我的。”邬童拍了拍他的肩,向后一退,“开始。”


投手也是一点就通,投出的球倒也漂亮,只是捕手没能接到。


“捕手,怎么回事?”邬童快步走向捕手的位置,“连这种球都接不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突然发现这句话他也曾对尹柯说过。当时尹柯并没有
为此丧气,而是笑着说“那你再投一次看看我能不能接着啊”。


可这个新晋的高一新生,却被邬童严厉的语气吓破了胆。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选你当捕手?以为自己得到这个位置就很厉害了吗?这么普通的球……”


“教练!我不是你的捕手!不要把你对自己的捕手的标准强加给我好吗?我是新手,不可能一下就做得那么完美!”他摔下自己的手套把头盔脱下甩给身边的队友,愤怒地离去。


糟糕……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邬童认命地闭了闭眼睛。他经历了那么多比赛,队员换过好几次,捕手虽然优秀却不是他最最想要的那个人——他只要一碰上和尹柯有关的事情,所有的历练与成熟都形同虚设。


他会暴躁,会发小脾气,可对方不是尹柯,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他。


他才发现,如果想让尹柯再次接受自己,那他就必须改变。


“捕手去哪儿了?”邬童抓住一个正在训练的队员问道。


“他和投手一起去那边的休息处了。”


邬童即刻朝那儿飞奔了过去。他的心跳在加快,他的呼吸渐渐紊乱,他满脑子都是尹柯。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尹柯。






“同学,对不起。”


邬童正式地道了歉,而那学生也并不在意,坦言刚才只是自己太心急了所以心情不太好,也为自己的无礼向邬童道歉。


“教练,既然那位尹教授也来了学校,不如你叫他来给我们示范示范吧?”投手主动提出建议。


“啊……?”邬童难以置信地剧烈咳嗽起来。


“诶教练别激动啊。”一旁的队员急忙过来给邬童顺背。


“我也觉得挺好的。”棒球队队长也点头表示赞同,“刚好让大伙儿都看看,当时的黑马风范。”


“好是好,但这恐怕有点……”


“怎么了?您不是跟他关系很好吗?这应该不算件难事啊……”另一个队员话才出口就猛地捂住嘴,“抱歉教练,我不该……”


在场的队员这才反应过来,幡然醒悟般对邬童说算了。


“没关系,我已经决定好要面对了。”


“面对?”


“你们等着,下次我就把他带来。今天就训练到这里。”说罢,邬童便离开了。


“教练这是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不知道啊……他这样笑起来虽然很好看,但我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呢……”









7
邬童第二天便直奔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想问问看尹柯的情况,刚到就发现尹柯正在和主任谈话。


他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呼吸,镇定地敲了敲门。


“请进。”


他缓缓走进去,看见尹柯毫不知情地慢慢转向他。


“你也在啊,真巧。”


邬童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邬教练,你来的正好。尹教授明天就要回去了,想最
后来参观一下你们的棒球训练……”


“真的?”


邬童惊喜地看向尹柯,尹柯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抿起的唇线一如既往的好看。


“那就这样,下午的训练就多拜托教练你了。”


“好。”






“你可别多想,我只是公事公办……”


“有什么公事啊?”


邬童恶作剧地笑了笑,轻易就把尹柯随口说的话击破。


“这是我最后一个参观的地方,说明棒球对我已经……”


“哇,合着我们棒球队是压轴的啊。感谢尹教授厚爱。”邬童作势抱拳比了比,尾音掩饰不住地向上,喜形于色。


“你倒是怼的够开心啊。”


“还不是您调教的。”


“我……”尹柯努力摆出一个微笑,“那还真是抱歉啊,邬教练。”


“……你当时之所以那么对我的原因,我觉得我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了。”


“说说看。”


“不,我要听你说。”邬童突然停下,转过身去看尹柯,“下午棒球场见。”






“大家都集合一下!”


“还挺有教练的样子嘛。”尹柯在邬童身后悄声说道。


等队员们聚集过来,邬童便开始介绍道,“这位大家都见过了,我们的尹大教授。”


“教——授——好——!”


尹柯微笑示意,心里却觉得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同时他就是我跟你们所说的,我的捕手。”邬童在“我的”二字上着重发音,弄得尹柯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他就是教练的老婆……”


爱八卦的小队员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搞得两人都有些尴尬。


“咳咳,说什么呢!”邬童红了耳根斥声道,“但是,投捕要绝对默契这一点你们了解得这么清楚,还是要表扬一下的。”


表扬个鬼啊,他只不过是在心里很满意小队员的叫法所以心情好了起来而已。


“还能接球吗?”


邬童回头看向尹柯。


被突然点到名的尹柯才脱离了沉思,朝他眨了几秒钟的眼睛,才说道:“勉勉强强。”


“来,手套给我。”邬童把捕手叫来拿走他的手套,交给了尹柯。


“你……你要干什么……”


“打球啊。”


“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来参观……”


“可是大家都想看我们俩打球的,”邬童憋屈地说着,还不忘朝队员们问了句,“是不是啊?”


“是——!”


这帮熊孩子,总算没给他丢脸。邬童暗自庆幸了一下,便在尹柯悻悻的注视下也拿了副手套戴起来。


尹柯只好走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位置,蹲下做好准备姿势。


“教授你要不要戴头盔?”队里的捕手跟过去虔诚地问道。


“他不用。”邬童侧身站定,“他相信我。”


队员们纷纷翻了个夸张的白眼,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等待。


“捕手,”邬童冲尹柯喊道,“给我下指令啊。”


尹柯愣了愣,摆出了熟悉却生疏的手势——是直球。


邬童点了点头,一切都和他预期的一模一样。这是他幻想过多少次的场景——


他将球用力投出,尹柯稳稳当当地接到了。


“看来没退步嘛。”


邬童认真地望着尹柯,那目光像是要把尹柯一个人揽进自己的世界,想要单独占有。


“教授,你现在还有在打棒球吗?”一旁观察的队员激动地问道。


“不……我好几年没打了。”尹柯抱歉地笑了笑。


“这就是……所谓的投捕……”队里的投手陷入了沉思。


邬童看的出来,那个投手,是打心底里憧憬这样的投捕之间的羁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邬童在尹柯面前停下,向他伸出了手。


尹柯迟疑了一下,便伸出手用力紧握着站了起来。


热烈的鼓掌声围裹着他们,此刻他们站在敬仰的中心——是多么久远,又多么怀念的感觉。


邬童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两人对视良久,默契地一同勾起唇角。


尹柯想,他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真心实意地笑过了呢……




“今天谢谢你了。”


两人一起漫步于曾经放学时一同走过的路。一切如初。


“没什么。”


“留个电话吧,以后方便联系。”


尹柯明知这是邬童的套路,却还是答应互相留了号码。


“平时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


“如果我偏要打呢?”


“我会接,但我不会回答。”


尹柯的意思邬童很清楚,他平日很忙,即便照顾他的自尊心接起来了,也只是放在一边不予理会。


“……好吧。”


但是这样已经足够了。


“你家……现在怎么样?”


邬童没想到他会问起自己的情况,暗喜对方还是在意自己的,却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答,“还是老样子,我爸虽然想让我继承公司,但我拒绝了,他也没多说什么。”


“也是,叔叔一直很支持你。”


“嗯。你呢?”


“我也还是老样子吧。”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啊。”尹柯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了。”


“那你父母……”


“他们现在和我一起待在B市的。”


“那我也去。”邬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一遇上尹柯,他的理智根本就是名存实亡。


“你疯了吗?那群孩子怎么办?”


“他们……有你重要吗?”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尹柯停下脚步,用那种伤人的不可置信的目光刺透了邬童,“那我永远不会回到你身边。”


邬童正欲辩解,尹柯便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风驰而去。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8
尹柯走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平常。该训练的时候训练,该学习的时候学习,邬童这个教练也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虽然闲下来的时间,邬童还是会想些有的没的,但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他渐渐就习惯了这样孤身一人回想过去的痛苦。


最近再过几个月就有双清市棒球比赛的预选赛,邬童决定带队员们去和中加的银鹰队抢训练场地,目的是在预选赛前来一场相当于实战演练的比赛。


不得不说,陶西当时的这一招确实有用,但他的队员可不一样。


自那以后经历了多年的小熊队,也算是渐渐有了个强队的样子,现在中加都要让他们三分,这次的比赛对他而言,充其量只是让队员们热热身……


事实却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


比赛经过激烈的胶着,银鹰队却还是以一分之差险胜小熊队,为此中加的教练江狄甚至还特意过来对他冷嘲热讽。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满贯投手邬童吗?”


邬童冷冷地瞪着对方,虽然表面看起来毫不在意,可他心间的火早已冒高了。他知道江狄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不可避免,所以他并不打算跟江狄吵起来。


“怎么,退役回来当教练啦?”


“跟你没关系。”


“看样子……你的队好像跟不上你的节奏啊?”江狄持续挑衅,“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他们教练没教好吗?”


“你们只赢了一分,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我觉得吧,你可能不太适合当教练。”江狄假意思索着点点头,“大满贯就了不起吗?连当时手臂受伤的陶西还不如。”


“滚。”


邬童闭上眼从齿缝里用力挤出一个字来。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住怒气了。


“喏,是你们队该为我们让出场地吧?”他手臂一辉,多
邬童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走!”邬童不甘心地带着一群落魄的队员离开了。




“教练,我们对不起你……”


“没关系,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再说了,这届本来棒球人才就少,没什么……”


“可是,可是我们……”


“你们会输,有很大一部是我的原因。”邬童将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大家都散了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邬童回到家,把整个人埋进沙发,目光凝滞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动了动身子,还是决定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把电话拨给了尹柯。


电话终于接通了,当然他也是意料之中的没有听到尹柯的声音。于是他便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知道吗,曾经的这个时候,陶老师带我们打了第一场和中加的比赛。”


“我们当时输的真的够惨。但是今天我也带孩子们去了。”


“你猜怎么着?还是输了。”


“你说,是不是我太自信了……都是老毛病了,到现在却一点儿也改不了,很逊吧?”


邬童以为,只要他愿意,他便能做到一切。


他从小到大,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的——有天才般的能力,初中起便是队里的王牌投手,去美国接受更好的训练后更是一步步向他的梦想迈进。他理应做到一切——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邬童对着电话轻声啜泣起来。


他本来不想让尹柯看到他这样落寞的样子的,但他的心理防线却总是……


“没关系。”


邬童第一次从电话中听见了尹柯的声音。虽然很轻,却能给以他巨大的力量。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尹柯的一句安慰,一句理解,都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想现在就立刻飞到尹柯身边。他真的太需要那份温暖了。


“虽然现在说很不是时候……你还记得那天你说你猜出我当时那样对你的原因了吗?”


“……记得。”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看得出来,整个队里最有资格接受专业训练的人只有你,虽然当时队里好几个人选择继续打棒球,但现在都已经放弃了。”


“所以我不想让我们成为你的牵绊。”


“其实你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冷淡,对于棒球队的感情大家都知道。你去美国是很正确的选择,我只是担心大家对你的过度依赖,会让你分了心。”


“好吧……不是大家,是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没有能力选择职业棒球的道路,没能和你并肩……我很害怕这样无能的自己。”


“虽然你一直都很认可我当捕手的能力,但我知道我不可能选择这条路。人总该面对人生的一切变数,我不可能永远是你的捕手,所以为了让自己切掉那份将要嫉妒着今后你的每一个捕手的心情,我才……”


“你这样也……太自私了……”邬童那天对他说已经猜出来的话其实是骗他的,他只是想引出尹柯真正的缘由,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是的,我很自私。初中毕业的时候也是,为了迎合我妈的希望而放弃你和棒球,高中毕业时又为了自己别扭的感情给你那么大的伤害。”


“我不强求你原谅我,但是,那段时间你都坚持下来了,这一场输掉的比赛,对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我……”


“你好好想想吧。”尹柯抢在邬童回答前撂下一句话便挂了电话。


邬童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


他想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9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制定了特别的训练计划,必须严格执行!不接受反驳!”


预选赛前的训练愈加紧张起来,每天邬童都忙到晚上,除了看各个队的比赛视频对计划进行调整,还时不时帮他忙不过来的父亲处理一些公司的事务。


每天的安排充实到他很少有时间能想尹柯了,甚至连电话都已经没有时间打。在他害怕这样的感情会不会淡去时,发现自己对尹柯的想念却只增不减。


你就认命吧,邬童。


他这样对自己说道。




预选赛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决赛的对手,依旧是中加。


“我们都坚持到现在了,不能轻易放弃!”


比赛前,队员们将手叠在一起,热血沸腾地喊出的口号,让邬童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


队员准备上场了。邬童的手机铃响起来提示他有信息——


是尹柯发来的短信:


今天的决赛,我有来看。


邬童握着手机的手忽然颤动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在观众席上扫过,竟真的看到了尹柯。


邬童急忙低下头编辑短信点了发送:


赢了的话,比赛结束时在观众席等我。


信息一发生他便抬起头,远远地望见尹柯似乎向他投来了微笑。


今天这场比赛,他绝对要赢。




邬童在场上面对银鹰队的各种刁难,随机应变部署计划,虽然有得利也有失利,却仍是一路紧追着比分来到最后一局。


银鹰喜欢在大赛上来个出其不意,像当年突然来袭的投手杜棠一样,这次他们也准备了王牌。


眼看防守一步步临近被攻破,邬童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不想犯和当年一样的错误——当时面对杜棠的球路,他一筹莫展,心急浮躁。


但经历过来许多大大小小的职业比赛,他还是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冷静地观察对方的战略以及球场上防守位置的变动。


突破口总算在对方的一个看起来完美的上垒时被邬童发现了。虽然看似完美,他却发现了致命的失误。


他转向江狄,果不其然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不妙的脸色。


这一次,他的判断没错。


可即便他猜透了对方的套路,投手却出了问题。


捕手适时宜地叫了暂停,有一瞬间邬童觉得那捕手就是尹柯,而出了问题的投手是自己。


投捕暂停过后,投手的状态又恢复了正常。邬童从这样的巧合中看到了逝去的命运,他又一次不禁相信起这种迷信无知的说法起来。


如果这是上天所安排来激励他的,那天必须不能辜负。


赛点时他临时改变战略,以退为进,先是放松对方的心态之后打对方个出其不意。


就像当时尹柯叫的投捕暂停一样,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小熊队的五号打手挥棒!他打出了这个球!银鹰队的外野正尝试截球——是一个完美的全垒打!”


邬童松了口气,望向尹柯所在的方位。


“胜利的队伍是——小熊队!”


宣布声伴随着如雷贯耳的掌声在耳边炸裂开来,一遍又一遍地在邬童的身体里回荡着,冲击着。


你看,我做到了——


邬童展开双臂,闭上眼享受这份属于他们的洗礼。


那些久远的几近忘却的记忆,只因在未来的某一天得到了呼应,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与尹柯共有的回忆,至今仍如鲠在喉,无法诉诸言语。


但这又如何?


他的感情,至今仍未有丝毫的改变。









10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


“傻子,那些事情我根本不在意。”


邬童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奇迹紧紧拥入怀中。他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份炽烈的温暖,不是那些让他彻夜难眠的幻想,不是纠缠到窒息的疼痛。


“你没有我也照样可以……”


“比赛可以,但是生命不行。”








END

【wink】崇拜【上】

西矜:

又来爬墙摸鱼了。


00
“怎么喜欢上的啊?”


“从崇拜开始。”



01
高二第一学期刚开始,为迎接市运动会的开幕,英华高中将校田径队的训练场地从篮球场改到了大近一倍的足球场,原来的老教练地中海也被调走,拨了新的教练陶西上来。


陶西是高二六班的体育老师,和班小松熟得很,班小松在校队里的项目是一百米,训练时间又比较短,理所当然的被任命为校队队长,每天负责召集运动员和点名。


班小松受到重用,心里却烦死了,每天训练前站在领操台旁接受众人的注目礼,让他颇不情愿,眼睁睁看着自己处心积虑挑选的乘凉的风水宝地被男子铁饼运动员占领,挥着蒲扇一样的手,捏着一把空气揣摩动作要领。他总担心某天男铁饼同学一旦利器在握,会兴奋地忘记真实和虚拟的区别,抬手就扬了出去。横扫抛物线的沿途,包括跳高场地上一众人等。


今天校队的人又没来齐,三十几个人到了一半,稀稀拉拉的,当着陶西的面吵吵闹闹,班小松扯着嗓子点名,每点一个就叹口气。


陶西也在叹气,两根粗黑粗黑的眉毛耷拉下来,背着手走来走去:“看看这一盆散沙。”


“一盆?”说话的人穿着篮球队服,披着条毛巾,正闲云散步过来:“那是猫砂吧?这叫一盘散沙好吧?”


陶西回头一看是一个星期都不见的邬童,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扭他一耳朵:“你到底是篮球队的还是田径队的?”


邬童痛得跳脚,叫起来:“你干嘛?”


“看看这弹跳力!留在篮球队简直是浪费人才!”陶西拍拍邬童的肩膀:“田径队培养了你那么久,你不能说走就走啊?”


“篮球队主力腿伤了,白老师托我帮个忙,”邬童简直不耐烦到极点:“陶老师,你是怎么做上这个教练的?这都开学快一个月了,校田径队却只有这么点人,怎么去比赛啊?难不成去帮隔壁一中做啦啦队啊?”


正赶上放学,邬童人气又高,足球场围了挺多来看他训练的女生,许多路过的学生都对着陶西笑起来。


“笑什么笑?没大没小的!”陶西也烦死了,迁怒于路人,对着足球场外几个男生使了眼色,点了中间一个男生:“你,过来!”


被叫住的男生穿着高二的校服,将书包从左肩换到右肩,不情愿地踱过来,又不情愿的喊了一句陶老师。


邬童留意了一眼,只觉得这男生长得真好。


“这学期怎么都没来训练?”陶西摸了摸男生的头,语气亲切地不得了。


“我觉得吧,我对田径没什么热情,而且都高二了,学习更重要。”男生的语气很淡,口吻也很清冷,态度很尊敬,说话直白间却隐隐透着一种挑衅。


陶西气的捶胸又顿足,拍了拍男生的背,教育了好一番什么为校争光的体面话,男生硬着头皮听完,走之前还和校队的几个男生打了招呼,扬了扬手:“大家好好训练啊!”


班小松刚刚去沙坑那里推沙子了,回来的时候才看见背着包准备走的尹柯,高兴的不得了,一边喊一边扑上去:“诶尹柯!”


尹柯回头就看见班小松那灿烂无比的大笑脸,暗叹又要耽误好一段时间。


“尹柯你这么有天分,高一的时候拿了八百米冠军你不记得了?”


“小松,”尹柯扬眉:“那你说我这天分,可以去奥运会吗?”


班小松被问住,直挠头。


“我先走了,你好好加油。”


班小松还想说点什么,邬童从后面走上来拉住班小松,对着尹柯的背影说了一句:“命中无时莫强求。”


尹柯听了转过来看了邬童一眼,倒是被邬童精致的眉眼惊到了,给了一个客气的勾唇笑。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陶西还在感叹:“尹柯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八百米能跑进两分钟的。”


这速度倒真令邬童咋舌,他个人八百米最好的记录是两分半,足足差了三十秒。


邬童抢了班小松的出勤记录表看,只有一个人的这学期的出勤率是0,名字就在班小松下面。


尹柯。


邬童无声的念了两遍,又想着刚才男生礼貌的笑容。


就冲你长得那么好看,你也应该来训练啊。


“你怎么认识尹柯的?”邬童将出勤表打在班小松怀里,问他。


“我们一直是同班同学啊拜托,而且他高一的时候是校田径队主力,去年市运动会帮学校拿了三十分,后来不想影响学习,就很少来训练了,你从篮球队转来的时候他都快退队了。”班小松抱着胸,学着陶西捶胸顿足的样子:“他跑步真的超级快啊,一百米我还可以跟他拼拼,四百米八百米简直要被吊打。”


邬童仰起头来灌了几口水,末了才接句话:“那的确挺可惜的。”




02
邬童平时是骑车来上学的,第二天去停车棚停车的时候,意外地看见十米之外,蹲着在锁车的尹柯。


由于只是个侧面,其实邬童也不太确定是不是他。


心思一跑偏,龙头和旁边的一辆山地车别在一起,他探身过去,想把紧密纠缠在一起的两辆车分开。对方颇有顽抗到底的意志,邬童本来就没耐心,用力一推,多米诺骨牌一样,自行车哗啦啦倒了一片。


尹柯听到声音就看过来,与邬童对上目光。


“你是小松的朋友?”


邬童其实不知道怎么反应,毕竟他自认为和尹柯还不熟,还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算是吧,”邬童站直了之后挠了下头:“我叫邬童。”


“尹柯。”尹柯吐了两个字算是自我介绍,笑容依旧很客气:“你需要帮忙吗?”


“好像需要,”邬童有点不好意思:“需要把这些都扶起来。”


两个人其实都有想认识对方的意思,互相试探之后,一拍即合。


“其实需要把最下面的那辆先扶起来,不然到最后人会走不出来。”尹柯指了指最里面被压的很无辜的山地车:“可是车子挤成这样人好像也进不去。”


“我可以。”还没等尹柯反应过来,邬童后退几步后起跳,一下子就跳进三米多远的车棚最里面,倒是把尹柯惊到了。


“你的项目是三级跳?”尹柯先扶了一辆车起来,问他。


“不是啊,是跳高。”


“你的弹跳力的确很厉害。”


邬童被夸得很受用,尤其是被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夸,就更受用了:“还可以吧。”


五分钟后,全部的自行车就全都被排放整齐了。


邬童最后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旁边的自行车绊了一跤,气的向着后轮胎踢了一脚。想了想,自行车是无辜的,忍不住又弯下腰伸出手在车胎上揉揉,好像踢痛了它。


尹柯在旁边围观了全程,抿嘴笑了。


“邬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这句话说出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到了早上第二节语文课,邬童还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高二一班的语文老师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也是整个高二年级的年级主任,下了课邬童就被请到办公室去谈话了。


邬童有些惴惴不安,怕安主任看出什么。


做贼,难免心虚。


“你们最近每天都训练,是么?”


“嗯。”


“三点半到几点结束?”


“六点。”


“然后就回家了?”


“有时候会在操场上打会儿篮球,”邬童单手插袋,彻底放下心来:“有时候也会在教室写作业。”


“我知道你跳高不错,也很喜欢体育运动,但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影响学习,”安谧敲敲桌子,清清嗓子:“就算你成绩本来就很好,也不能掉以轻心。”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开了,尹柯拿了一叠试卷走进来放在了隔壁六班语文老师白舟的桌上。


安谧瞧见了,把尹柯拉过来做例子:“尹柯原来也是体育特长生,后来升了高二就一门心思学习,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名,你们现在才刚刚高二,功课还稍微轻松一些,以后到了高三,一定要分清楚轻重缓急……”


邬童低着头,听见尹柯的动静才抬头看过去,尹柯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两只手很乖地扯住了短袖的下摆两边。


邬童觉得有些好笑,被训的明明是自己,那人却委委屈屈的样子。


“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安谧将一样4k纸拍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扬头看着神情有些不耐的邬童:“陈老师跟我说,数学竞赛你到现在都没决定下来?都是两周之前的事了……”


“我上周在忙篮球比赛……”


“我不想听什么借口,”安谧点了点桌子,又指了指尹柯:“你回去把表填了,其他注意事项可以问问尹柯,向他学学,花多一点时间在学习上。”


本来只要十分钟的谈话,却因为尹柯的出现,延长到了半个小时。


邬童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手上的报名表,叹了口气。


“报名之后会有培训班,”尹柯出来后关了办公室的门,看着他,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多说什么:“可能会耽误田径队的时间。”


“再说吧。”邬童歪着头,听出了尹柯的少许的劝慰:“船到桥头必有路。”


两人挺和谐地同路走到教室,在一班门口说了再见,邬童先回了班级,迎面撞上拿着一罐碧根果的陆通,很激动地拉住邬童:“你跟六班的尹柯认识啊?”


邬童皱着眉:“还行,你激动什么?”


“听说他是竞赛牛人,你们终于要同台pk了?”


“我没听说过什么竞赛牛人。”


“就是尹柯啊,他去年拿了六个科目的全国竞赛奖牌,这还不夸张?”


“哦是他啊,”邬童扶住椅子坐下,脑子里掠过了去年学校里到处都是的喜报,倒是有了点印象,他将报名表摊在桌上,开始写姓名班级,过了一会又转过去问陆通:“他去年是不是参加了市运动会啊?”


“对啊,八百米跑进了两分钟!”陆通锤着桌子:“你想起来了?那个样样都会的别人家的孩子!你们怎么认识的?”


“诶哟陆通我们都知道你是尹柯的粉丝,但是你别太烦了,你就不能让童哥消停会?”旁边的冯程程看不下去了,抢了陆通的零食转头跑了:“优秀的人当然会彼此靠近,你就算了吧。”


邬童听了觉得哪里不对,刚想反驳,却看见冯程程和陆通打打闹闹跑出去了。


邬童隔着走廊看见了今天尤其蓝的天空。


蔚蓝透澈的天幕看得人不由心情大好,连同心底那一份焦灼与无奈,好像也隐到了蓝色的天幕后面。


六班那里也是一团糟。


焦耳围着尹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班小松好不容易才把焦耳拉走,口干舌燥:“哇尹柯你就是脾气太好,要是焦耳这么烦我我肯定要翻脸了。”


“没事小松。”


“他在跟你说什么?”


“好像是邬童的事吧。”尹柯点着桌上的语文试卷,按照组别分好类,他是六班的语文课代表,因为他理科太好,文科就显得没有那么优秀,安谧给了他语文课代表的职位,也是想让他将语文更加优秀。


“邬童?提他干嘛?”


“他好像看见我和邬童正好一起从办公室出来,就问了几句。”


“他可真无聊。”班小松拆了一包薯片。


“小松,课间不能吃零食的。”尹柯看着他,刚正不阿的眼神。


“不行!我再不吃我要饿死了!”班小松大义凛然的样子引人发笑:“我下午还有训练,万一我累得昏过去怎么办?我又不是邬童,体力那么好跑个二十圈不带喘气的。”


“他不是跳高么,也不需要体力啊,”尹柯想到早晨邬童没做什么预备动作就跳出三米多的样子,不经意道:“他很有天赋。”


“你怎么知道他的项目是跳高?你竟然夸人了?”班小松惊愕地瞪大双眼:“你都没夸过我!”


尹柯憋笑着站起来准备去发试卷,被班小松拉住:“你等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刚刚还叫焦耳不要来烦我,现在又来问我。”




03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邬童不见陆通就问了两句。


冯程程端着汤,走的很慢,说话倒利索的很:“他妈妈今天给他送饭,他今天郁闷地很,估计不太想见你。”


“他有毛病?”邬童端着餐盆,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他真是尹柯的粉丝?”


“邬童!”邬童应声回头,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同样望过来的尹柯,日光灯下尹柯的瞳孔颜色更淡了,亮亮的像两颗小石榴。


“童哥,小松哥在叫你。”


邬童端着餐盆和冯程程一起坐过去,看见了尹柯坐在班小松和焦耳中间,旁边的大多都是田径队的。


“你们怎么这么快?”邬童坐下来就问。


“小松跑的快,每次都会抢好位子。”尹柯回他。


“你们真认识了?”班小松稀奇得很,用手肘碰碰尹柯的手臂:“什么时候啊?”


“今天,”尹柯夹了一筷子菜在班小松的面上:“别说话了快吃吧。”


除了邬童,其他人都笑出声来。


班小松只能挫败地不说话了。


焦耳十分热心地拉着邬童悄声跟他说:“尹柯不喜欢吃饭时候讲话。”


邬童闻言看了一眼正把姜丝挑出来的尹柯,笑道:“你这人怎么挑食啊?”


尹柯抬眼瞥了一眼邬童,眸中水色让邬童愣了一下。


“姜丝只是调味的,又不是拿来吃的,”尹柯直了直腰,也笑:“我这样,也算不上挑食啊。”


之后邬童又故意说了几句,尹柯也是不紧不慢地回答,倒看不出什么不悦来。


中午一班还有点事情,邬童吃完之后就和冯程程走了,前脚刚走,焦耳就拉着班小松说话,嗓门老大:“邬童挺有意思的!怎么以前不见你拉他过来吃饭啊?”


“我也是和你们一样刚刚认识他好吧,他这学期才转来田径队,”班小松已经把面吃完了,就盯着尹柯碗里的肉看:“反正,大家以后要一起训练,多照顾照顾就行了。”


“转来?”尹柯挑眉:“他以前也是校队的?”


“对啊,是校篮球队的。”焦耳争着说话:“控球后卫MVP!”


“焦耳你把饭都喷到尹柯碗里了!”


“没事没事,”尹柯收了碗筷,又是淡淡的笑着:“反正我都吃好了。”


下午陆通回了教室。


冯程程存心气他:“你猜猜我们今天中午跟谁一起吃饭了?”


“谁?”


“尹柯。”邬童转过头回他,看到陆通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就禁不住笑:“你真的崇拜他?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他啊?”


“他得计算机竞赛金牌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好不好?是你自己没注意,而且他的喜报在公告栏挂了足足两个月,但是就你这性格,发现的时候都是人间四月芳菲尽了。”


“诶哟,你语文学的可真好,”邬童存心膈应他:“可以超过你的偶像了。”


“诶童哥!你这数学竞赛报名表怎么还不交啊?”冯程程看见了邬童桌肚一角,叫起来。


“我觉得没什么希望。”邬童低头专心对付着体育杂志。


“上学期期末考试你数学不是考了满分吗?”陆通觉得他很欠扁,数学明明学得那么好,每次考试都是接近满分,竟然还说“没希望”。


陈老师如果听到最得意的徒弟说这种话一定会气疯的。


“那是普通的考试,题目都很中规中矩,即使我碰到不会的题用歪门邪道也能蒙出正确答案。可是这个比赛有一堆专门搞竞赛的人,我哪里考得过他们啊?”邬童一直觉得自己的数学造诣有限,正发愁怎么跟陈老师交代,心思一歪又想到那个被称为竞赛牛人的尹柯了。


那人的性格其实还挺好的,温温和和,像一杯水。


下午陈老师又让人来催,邬童觉得挺烦,就将报名表给了他。


陈老师是个中年大叔,性子挺急的,尤其喜爱邬童,一看得意门生来了,就笑着招呼:“哎呀我们邬童来了啊,来来来,坐。”


隔壁六班的数学老师甘露抱着一叠试卷走过来,看了一眼邬童:“诶陈老师,你这个徒弟长得可真俊啊,可赶上电视里那些明星了。”


“甘老师好。”邬童嘴角一抽,觉得挺尴尬的。


“听说你也报了这次市里的数学竞赛?”甘老师将试卷放在邬童面前的办公桌上,弯下来拍拍他肩膀:“很好啊!这次年级就去二十个人,要加油啊!”


邬童其实没在听,一个劲点头,因为他发现那叠试卷的第一张是尹柯的,尹柯的字写得很好看,有力又优雅,150分制的试卷他考了148,大概是第一名的缘故所以放在第一个。


接下来甘老师又跟陈老师聊了几句,邬童光盯着尹柯的柯最后一个笔画小勾看了。


他觉得最后一个笔画写得很可爱。


甘老师拿着试卷走了,陈老师嘱咐了几句就让邬童走了,走之前又问了邬童一句:“你和那个尹柯是不是都是田径队的啊?”


“啊?”邬童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没否认。


“那之后的竞赛培训我把你们两个分一组吧,也方便些,”陈老师挥手让邬童回教室:“快回去吧下节课要小测。”


邬童走出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带,觉得心情突然有些飞扬。


大概是和优秀的人并肩,感觉太好。


下节课果然是数学小测,邬童看着发下来的数学试卷,只觉得有点眼熟。


是尹柯的那个148。


身后陆通在问他待会能不能给他传选择题答案。


“这次不行,”邬童回过头,给了陆通一个眼神:“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有点想试试看,能不能考到148。


这大概是邬童除大考之外最认真的一次考试。


全部答完之后又检查了好几遍,最后这名字的时候邬童发现自己名字的邬上面也有一个小勾。


比柯的小勾要更小一些。


收试卷的时候陆通在后面跟冯程程抱怨邬童见死不救,所交非人。


“诶童哥,最后一题是不是有两种情况啊?”冯程程的数学也很好,拍掉陆通凑过来问邬童。


“我不确定,但是我做了四种。”邬童转着笔,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冯程程脑子转的很快,一下子就知道是哪四种了,握着拳:“哇童哥你太厉害了吧考试时候能想这么全!”


最后一节课一班和六班都是体育课。


尹柯习惯了每次体育课都要慢跑十圈之后再背单词。


经过那么久的适应期,他已经计算好十圈所需要的时间,而且精确到了“秒”的单位。


最后一圈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带着一群男生从操场对面横穿过来。


邬童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生,足以带给人视觉上的震撼。


他的轮廓很好看,一双细长深邃的眼睛略微带了几分秋日午后的闲适与慵懒,目光深沉而安静,薄唇微微抿起,脸部的线条带出冷峻的弧度。男生身着篮球队服,衣衫在空中拉出黑白分明的线条,周身散发出冷淡疏离的气息,如同一阵凉风给秋日的凉爽略微降温。


邬童给人的气质太清冷,但他分明不是冷漠的人。


尹柯跑得慢了些,思绪飘到他第一次见到邬童的那个傍晚。


那句“命中无时何须有”。


到终点的时候尹柯抬手看表,比平时慢了三十秒。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班小松一边喊一边冲过来勾住尹柯的脖颈。


尹柯心下一跳,倒有些心虚了,很快出声:“什么美色误人?”


“你看那边的篮球场!邬童把所有观众都承包了,吵吵嚷嚷的,怎么打球啊?”


“班小松!”邬童也跑过来,手里还拍着球:“怎么不打了?”


“到处都是你粉丝,你进一个球就尖叫成那样,一节课下来我耳朵要不要了?”班小松勾着尹柯,整个人快要挂到尹柯身上去了。


邬童左右运着球,眯着眼睛看着淡笑着的尹柯。


身后有人在喊邬童,邬童回头将篮球传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长距离传球依旧将球稳稳的传到队友手里:“不打了!”


目睹了传球过程的尹柯冲邬童点点头:“你篮球打得很好。”


“又夸他?”班小松无语了:“尹柯,你不要被邬童骗了,他这人很无赖的,训练时候一直偷懒,一个星期才来三次……”


“尹柯,”邬童叫他,顺手摘了护腕,笑:“听班小松说,你跑步很厉害?”


尹柯看他一眼,摸不准什么意思:“还可以。”


“我们要不比一下?”


“好啊好啊,”班小松拉着尹柯:“快尹柯,快去挫挫他的锐气。”


“比什么?”


“八百米。”


尹柯笑,这是他以前田径队的项目,如今还是很有底气:“好啊。”


两个男生就在红色跑道上跑了起来。


尹柯没有精力再去看旁边的邬童有没有追上他,只能感觉有一种压力从起点开始就一直压迫着他,如影随形。


他都快忘记奔跑的感觉了,风在耳边呼啸,跑道边的东西化作模糊的印象掠过他的眼睛。


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受到他自己的速度。


什么都不要管,只需要往前跑,听风的声音就好。


邬童比他慢了十秒。


尹柯其实挺累的,但身体又觉得特别放松,看着瘫倒在草坪上的邬童,用脚踹踹他的鞋:“起来走走。”


“你真的跑的很快,”邬童单手支撑着站起来,逆着光,眼睛里应该有笑意:“只要你肯跑,没人可以跑过你。”


“你也不差,已经很快了。”尹柯摆摆手,觉得挺开心的。


邬童又冲他说:“你应该是非常热爱速跑的。”


尹柯冲他点点头,很痛快地承认了。


两人又比了几次一百米,一直聊到下课,都觉得还挺聊得来的的。


“那行,我待会把那本杂志借你。”


“好啊,下次我先买了就借你。”


“诶邬童,”去超市的路上,尹柯突然想起什么的眼睛一亮:“我听甘老师说了,你这次数学小测考的很好,就最后一题扣了两分。”


“还行吧,可能是运气,”邬童心里已经乐到不行了,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你肯定比我高吧。”


“没有没有,”尹柯将邬童往身边拉了一下让旁边的几个女生先过去,含着笑:“怎么可能,我选择题第一题就错了。”


“你扣的是选择题?还是第一题?”邬童也不知哪里来的挫败:“那你最后一题拿了满分?这太夸张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最后一题拿了满分?”尹柯拉开冰柜,问他:“你喝什么?”


“我听老陈说的,”邬童眉心一跳差点没圆过去,很快又清了清嗓子:“我今天请你喝饮料吧,就当祝贺我们两个148。”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其实他只要说是不小心看见的也可以,尹柯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那所以他要隐瞒什么呢。


“诶你们怎么先走了?”班小松和几个校队的人也来了超市,拍着尹柯的肩膀:“重色轻友啊!”


班小松已经连续用了两次关于“色”的成语了,尹柯又想起他今天为了看邬童跑十圈慢了三十秒的事情,眼珠子转来转去又转到邬童身上。


邬童垂着的一双黑眸如深潭般安静,运动之后出了汗,刘海有点湿的飘在额前,略微挡住了他的双眼,却依旧可以让人感受到他眉宇间隐隐流泻出的清冷。


“怎么了?”邬童很快接受到尹柯的视线,很关切:“你不喜欢喝芬达?”


“啊?”尹柯反应过来后又在心里骂自己莫名其妙:“没事我都可以。”


“诶邬童,你在搞什么?”


“他今天请客,祝贺他小测148。”


“我去,这么高?”班小松惊讶的样子有点傻:“我知道邬童数学很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啊!”


焦耳很快速的拿了瓶脉动,笑嘻嘻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邬童拿着两瓶芬达,拽着尹柯去付账了,样子恶狠狠的:“谁说我请你们了?”


“诶什么情况啊!”班小松气死了,喊尹柯回来,偏偏尹柯也笑嘻嘻的,被邬童带走了。




04
数学竞赛培训定在周一到周四的晚上。


尹柯不是住宿生,他算了一下时间,五点放学回家之后再来学校的话可能来不及,索性就决定不回家直接在学校吃饭。


邬童也不住宿,家离得近,一直都是回家吃晚饭的,有天听班小松提起尹柯晚上一直留在学校,心里就存了个心思。


每次培训课尹柯都到的挺早,这天到了之后却发现邬童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低着头转着笔,很专注的看着什么东西。


尹柯没出声,慢慢走到邬童背后,才看清桌上是一本篮球杂志,杂志下面垫着数学课本。


“邬童,你这叫掩耳盗铃。”邬童还没反应过来,尹柯一瞬间就将杂志抽出来,挑着眉梢,带着一点点揶揄,将杂志举在头顶。


“嘿你胆子挺大啊。”邬童跳起来想将杂志抢过来,尹柯不给他,往后躲,躲着躲着就快倒了。


“不闹了,”邬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尹柯的手站定,一脸的败下阵来:“你想看你拿去看啊。”


尹柯的手还攥在邬童手心里,被宠了不自知。


“你今天怎么怎么这么早?”尹柯在邬童旁边坐下来,将书包放在腿上,一本本的往外拿书。


“家里没人做饭,我在学校吃的饭。”邬童一手撑着脑袋,歪着头,将杂志收起来。


“你也不回家吃饭?”尹柯冲他笑:“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吃饭啊。”


“好啊,”邬童眯着眼笑,把下面的数学课本推过去:“有道题我不会,想的我快放弃函数了。”


尹柯淡淡地看他一眼,又扫一眼题目,吐出一句金口玉言:“笨死了。”


邬童还没来得及反驳,尹柯就将邬童的草稿本拖过来,唰唰唰地在纸上写下解题步骤,非常简洁明了的思路,写完邬童就明白了。


“你老研究函数干嘛,你不是最不擅长函数吗?”尹柯推他,笑:“几何小王子?”


邬童脸一热,将草稿纸拖过来,按着尹柯的脖子就要打上去。


“几何小王子”还是甘露取的,几次培训下来,甘露发现邬童在立体几何方面格外擅长,一点就通,这方面几乎没有他解不出的题,邬童又长得好看,甘露有次讲题的时候就打趣他:“这道题老师也不太清楚,但是邬童做的比参考答案还好,让我们几何小王子来讲讲看吧。”


然后培训班里的人就都这么叫他了,邬童知道大家都是开玩笑的,也没在意,但是尹柯这么一叫,不知怎么邬童就感觉面子上扛不住了。


培训课每天一共有两个小时,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多人会用来闭眼休息或者聊聊天,只有尹柯,上课下课一个样子,拿着笔唰唰唰。


邬童觉得挺无聊的,每每想跟尹柯说话,都被尹柯用眼神制止下去。


“要不我们要五子棋吧?”


“不要。


“你不会怕输吧?”


“谁说的?”尹柯翻了个白眼,在邬童画好的格子上画了个圆圈。


第一局两人打了个平手,直到上课铃响也没分出胜负。


邬童看着尹柯,乐得直咧嘴,原来门门功课都是优的尹柯也有脑细胞不够用的时候。


此后每次培训课课间,尹柯都要拉着邬童在纸上玩五子棋,从第二天开始就一直都是尹柯赢了,邬童气,又不好说什么。


邬童发现尹柯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说话有趣,行事有趣,想法也有趣。


尹柯笔袋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两核桃,手串,衣架做的手枪,还有一些纸叠的小青蛙。


邬童特别喜欢听课的时候听着听着就把尹柯的笔袋拉过来瞧瞧看看再玩一玩。


尹柯其实不太喜欢别人动他东西,但是邬童有时候嬉皮笑脸的,他不好真的冷声拒绝,就默许了,时间一长还会教他怎么盘核桃。



05
六班的人已经习惯一班的邬童下课时不时就来找尹柯了,常常就是邬童刚到门口,就有人冲着教室喊尹柯。


这天邬童又来六班,门口的人刚要喊尹柯,邬童摆摆手:“我找班小松。”


邬童隔着半个教室看见班小松和焦耳几个人围着尹柯不知道在说什么,班小松快笑趴在尹柯身上了。


邬童皱了皱眉,堂而皇之就走进六班的教室,将班小松从座位上拎走,自己坐下来。


“邬童?”尹柯看着眼前一下子换了个人,觉得奇异:“你怎么走进来了?”


尹柯还带着刚刚跟焦耳他们闹的笑容,梨涡又圆又深,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将尹柯的刘海吹开来,邬童盯着尹柯的眉心看,发现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尹柯嘴巴里似乎在吃着什么东西,左脸还颊鼓鼓的,邬童出了会神,想说的话都忘了,问了句:“你在吃什么?”


尹柯又笑了:“你来不会就是问这个的吧?”


“邬童,你是不是有毛病?”班小松跳过来想把邬童挤走:“有话不能好好说?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像提垃圾一样把我端走?”


“班小松!你信不信我……”邬童说不下去了,因为尹柯拨了颗糖塞他嘴里了。


“你们两个可别在我们班打起来了,”尹柯手里还有张糖纸,侧身过去将班小松桌肚里的一个本子拿出来打在邬童怀里:“是不是要看这个?”


其实邬童脑子里还是有点恍惚的,嘴唇上似乎还有尹柯手指的温度,刚才尹柯侧身过来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他甚至能感受到尹柯身上的气息。


“我告诉你邬童!”班小松气的又吵又叫:“你知道了报名表也没什么用,我们班人高马大的多着呢……”


班小松说的是下周以班级为单位的篮球联赛半决赛,正好是六班对一班,邬童来找体育委员班小松,就是想打听打听六班各个位置的人。


现在可好,邬童彻底被尹柯牵着心思走,匆匆看了名字没说几句就走了。


“他怎么了?”班小松觉得奇怪,又觉得不甘心:“我还有好多话还没说完呢!大不了单挑!”


“快上课了,”尹柯将那份报名表收起来:“你也别闹了,反正你也打不过他。”


“诶尹柯,”目睹了一切的焦耳是唯一一个觉得邬童刚才有点反常的,八卦得凑过去问尹柯:“两个班谁会赢啊?”


“一班。”


“什么?”班小松又气的跳起来,恨铁不成钢:“尹柯,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就知道邬童没安好心,每天晚上拉着你一起吃饭一起培训,目的就是挖墙脚的!”


“为什么为什么?”焦耳拍走絮絮叨叨的班小松。


“感觉邬童很厉害。”


那一场比赛尹柯没去看,被甘露就在办公室批试卷,操场就在办公室窗口方向,望眼就能看到。


邬童隔了半个篮球场运着球,对着六班方向喊:“喂!班小松!尹柯人呢!”


邬童真是生得极好,此刻就算是皱着眉忍着不悦,也没有人觉得不妥当,剑眉星目,神采飞扬。


“办公室!”班小松对这边喊:“批试卷呢!”


“真是要气死了。”邬童将球扔了出去,甩手招呼自家队员:“快攻!”


上半场邬童拿了二十分,六班完全被压制,邬童全场控球,篮球场边的女生完完全全被邬童的荷尔蒙撩动了心跳,一个个歇斯底里的。


“邬童!邬童!邬童!”


尹柯在四楼的办公室也听得一清二楚。


试卷被翻得哗哗响,甘露开了门进来,见尹柯坐立不安的样子,很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小柯,身体不舒服啊?”


“没事,甘老师。”尹柯又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叹了口气。


甘露也听见了操场的呐喊,还以为尹柯嫌吵,走过去把窗给关上了。


这下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尹柯苦笑着,将红笔的盖子旋开又关上。


等全部批改完之后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了,甘露看着成绩单,若有所思,问尹柯的看法。


“我们班,两极分化还是有些大,班上有些同学根本跟不上……”


“尹柯!”办公室的门被唰地拉开,邬童扬着眉,眼睛晶亮:“我赢了!”


甘露轻咳了一声,邬童立刻苦着脸:“诶哟甘老师你怎么在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我把尹柯留在这里你怨气很大啊,操场那么多姑娘你还不满意啊?”甘露存心想逗邬童,似笑非笑的:“你和尹柯又不是一个班的,你赢了小柯也未必会高兴啊?”


“甘老师,”尹柯说话依旧很温和,声线凉凉爽爽的:“我挺高兴的。”


……


邬童拉着尹柯去学校超市买奶茶的时候又被班小松他们抓到,班小松手里还拿着烤肠,对着邬童咬牙切齿的:“邬童!你这个人太过分了吧!你赢就赢吧,还拉着我们班的人庆祝?”


“就是啊,”尹柯看了邬童一眼,憋着笑:“我要成千古罪人了。”


“你本来就是校队的,”尹柯这么一说,班小松更得意了:“才领先我们班十分,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昂?”


邬童抢了班小松的烤肠塞到他嘴里,一手拽着尹柯就要走:“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以后再这样挑拨离间,下次你每个投球我都盖你帽!”


然后将尹柯整个拉进怀里,胳膊架在尹柯脖子上,整个带走了:“走走走,要补偿看我打球。”


看着尹柯又一次被邬童带走,班小松郁闷到不行,拉着焦耳一脸苦哈哈:“怎么办我感觉尹柯要被骗走了,怎么办那可是我们班的吉祥物竞赛小王子……”


“邬童,”尹柯和邬童一边聊天一边漫步到篮球场,拉了一把邬童:“你下次别逗小松了,他现在心里肯定可委屈。”


“他有什么委屈的?”邬童一脸不可置信,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我今天才委屈,昨天答应我来看比赛的人今天不知到哪里去了。”


“眼睛真大。”尹柯挑了一下眉,不接邬童的话茬。


邬童马上笑起来:“真的啊?”


“假的,”尹柯翻了一个白眼:“笑起来啥都没了。”


邬童决定不跟他置气,跟旁边正在训练的篮球队打了个招呼,拿起旁边收纳箱里的一个篮球就随手向最近的一个篮筐投进去,篮球在篮筐外面转了一圈最终落进筐中。


“你投一个?”邬童将球传给尹柯。


“我不会啊。”尹柯看着手里的球,有些局促:“我没怎么打过。”


“你还有不会的?”邬童乐,跑过来:“我教你。”


邬童站在尹柯后面,用手圈过尹柯整个肩膀,就着尹柯的双手放在篮球上面,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看着啊,眼睛不要看球,看篮筐,手呢,找最舒服的位置,就像这样……”


尹柯突然觉得很紧张。


邬童比尹柯高了大概三厘米,两个人身形是差不多的,但由于邬童在尹柯背后,尹柯就感觉整个人被邬童的气息全部包住,严严实实,邬童的手还覆在尹柯的手上,明明是秋天,尹柯却觉得那一片皮肤都在发烫。


“来,跳!”


空心球。


尹柯觉得稀奇,回头跟邬童击了下掌,双双撞进对方的眼眸里。


“你篮球打的那么好,为什么转田径队啊?”尹柯靠在栏杆上,看着邬童跑来跑去运着球,投篮之后又围着全场跑。


“不是好,是打的很厉害,”邬童一手将篮球架在腰边,一手去拉头上的发带,歪着头,很得意的样子:“不过我跳高更厉害。”


“多厉害?”


“你多高?”邬童将球投进收纳筐里,撸了把袖子。


“一米七六。”尹柯扬起下巴。


邬童走过来用手比了比和尹柯的肩膀高度,抓了把尹柯的头毛:“没说谎。”


“你想干嘛?”


“一米七六,一般是我第二杆的高度。”邬童走远之后面对着尹柯,活动了一下腿:“不过我基本不用跳第一杆。”


“你不会把我当杆子吧?”尹柯有点慌,但不知怎么,心里是相信邬童的。


邬童笑着冲过来,又在尹柯面前停住,盯着尹柯笑:“怕了?”


“我没啊。”


“那你不要动啊。”


“邬童!”尹柯有点恼了。


“好好好不闹昂,”邬童重新走回去,蹲下来系了个鞋带:“信我昂。”


尹柯不动了,因为在邬童开始跑的时候,身上就带着光,邬童纵身的一瞬,天地澄明,一切如同透过装上渐变镜的相机镜头,天空的边缘是深海一样的蓝,缓缓流泄,染上他清爽的鬓角。优雅的背越式,像天使张开双翼,从距离尹柯头顶十厘米的天空飞过。阳光将他的身影直直推入眼底。


尹柯心头居然一痛,有点晕眩。


“傻了?”邬童跳过来之后单脚跪在地上,回头看尹柯的时候发现尹柯楞楞的,走过去在他眼睛前面招了招手。


0.1秒的腾空,带来的改变是巨大的。


“走了去吃饭,待会还有培训课呢。”尹柯清清嗓子,拍掉邬童的手。


“怎么回事?”邬童气的跳脚:“我跳得那么帅,连个表扬都没有?”


“邬童,你转田径队是对的,你的第一杆,已经是别人跳第三杆的高度了,”尹柯皱着眉想起了什么:“我高一的时候好像就有点印象,之前教练老说篮球队有个弹跳力惊人的队员,原来是你。”


邬童乐:“唉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有天赋,陶西缠了我半年我才答应转过来,说转田径队也能打篮球,我就过来了。”


尹柯还在想刚才邬童起跳的时候侧脸的弧度,邬童在旁边拽他胳膊:“都没有奖励吗?”


“有啊,”尹柯转头冲他笑:“待会五子棋让你先下。”


阳光下,尹柯的笑容还挺流光溢彩的。



wink | R18 | 服软

0°rose:



抛砖引玉




很久不用,简书河蟹速度太快


 将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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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大逃猜】援非计划by隽娘

苏靖大逃猜:

【苏靖·阴阳师】援非计划


 


面基有风险,援非需谨慎。


 



 


一开始学生们都喊他玩阴阳师,梅长苏其实是拒绝的,他那是正沉迷于王者荣耀。他心想这种不需要脑子的游戏我已经审美疲劳了,然后在某一个日白雨低的晚上,他等待着学校几十KB的网速,下载了下来。


 


很快,梅长苏就成功解锁了非酋初级的成就,然后默默凝视着那个刚玩就抽出三个SSR的死胖子蔺晨。


 


梅长苏仰天长啸:“我也要灯姐!要长腿小姐姐!——”


 



 


梅长苏心说我可是梁国百年不遇的麒麟才子,既然要做非酋,就要做到极致,如此他又解锁了非酋中级。


梅长苏:MMP,我说说而已。


看着列表中的R卡首无,梅长苏无奈地给他升了四星。


SSR是没指望了,可是连SR中的战斗机姑获鸟都抽不到!(还有小黑也抽不到!)为了攒姑获鸟的碎片,那天晚上,他砸了五十张百鬼夜行,砸出了三十九张。


最后死皮赖脸地求蔺晨,蔺晨才施舍给了他最后一张。


天可怜见!终于召唤出了心爱的姑姑!直接喂到四星!装好御魂,然后他带着姑获鸟,为了一刀切的SR鬼使黑,不知挤了多少辆小黑车,头破血流,也成功召唤出了鬼使黑。


 



 


这天,梅长苏一如既往地组队刷御魂,瞥见了一个奇怪的水牛头像框,那人上来就放了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和大天狗,三只SSR。


梅长苏心想:哟!欧皇!大佬!赶紧勾搭!


 


以下来自队伍中的对话:


江左梅娘:大佬的头像框哪里来的呀?\(^o^)/~


萧小七:(@ˇˍˇ@)系统送的,我也不知道,好像别人都没有诶


江左梅娘:大佬好厉害啊,这么多SSR,感谢大佬带我刷御魂!~(@^_^@)~


萧小七:不用谢


江左梅娘:大佬有多少SSR啊?可以施舍给我一点碎片呗/(ㄒoㄒ)/~~非酋伤不起啊


萧小七:可以啊(*^__^*)你有碗吗?我图鉴都满了,你要什么?


江左梅娘:……


 


梅长苏:我连一片SSR的碎片都没有!Σ( °△°|||)︴两面佛?他算SSR吗?


 



 


后来,梅长苏才知道萧小七是全服顶尖的大佬,阴阳师们都称之为“七公主”,深受爱戴,特别是非洲人。


梅长苏想着,然后每天都调戏。


 


江左梅娘:小七你看我拿到了月见黑的头像框!~(~ ̄▽ ̄)~


萧小七:恭喜!我也抽到了新出的辉夜姬呢(*^-^*)


江左梅娘:O(≧口≦)O小七你怎么这么欧啊!


 


江左梅娘:小七你怎么有金銮鹤羽?!哪里刷出来的?我刷了两千体力了/(ㄒoㄒ)/~~ 不行!我一定要给心爱的姑获鸟姐姐搞一套!


萧小七:在第二章右边第二个的小怪那里,出现达摩就打就打出来了


半个小时后——


江左梅娘:啊啊啊啊真的刷出来了!O(∩_∩)O谢谢小七!(づ ̄3 ̄)づ╭❤~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么么哒


萧小七:(*0-0*)不用谢


 


萧小七:梅娘梅娘!


江左梅娘:小七什么事?


萧小七:我抽到彼岸花了!\(^o^)/~图鉴终于又满了!


江左梅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新出的SSR! (ಥ _ ಥ)友尽再见


萧小七:梅娘o(>﹏<)o不要啊我带你刷魂十


江左梅娘:好呀好呀!我的魂十还靠着你的茨木才过的呢!爱你!


萧小七:(*0_0*)


 


某一天梅长苏打开了附近聊天,显示与他人距离——


江左梅娘:小七!原来你在我附近啊!


萧小七:Σ( °△°|||)︴肯定是大哥开了GPS忘记关了我我我马上关掉


江左梅娘:( ⊙ o ⊙ )啊!小七你不会就在金陵大学吧!


江左梅娘:小七?


江左梅娘:七公主?


对方离线——


 



 


之后每一天梅长苏都打开游戏,结果萧小七的上线时间一直显示在XX天前,他有些气馁。小七还有些害羞,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蔺晨这两天抽到了SSR荒,顺手就把荒总扔到了梅长苏的结界里去寄养。


微信马上就来了梅长苏的消息——


我封的琅琊榜第一:你干什么


蔺晨嘿嘿一笑,动手打字。


蔺晨:给你点欧气


我封的琅琊榜第一:你滚


蔺晨:怎么?七公主还没有上线啊?真搞不懂为什么七公主还是会无条件地加你,我向七公主申请了几十次好友都被拒绝了,难道是缘分?


我封的琅琊榜第一:因为我好看,因为我们缘定三生,你个死胖子


蔺晨发了一堆表情包攻击波,然后发语音:你个自恋狂!难怪七公主不要你了!而且,我一点都不胖!


 



 


正开着会,言豫津望着远处的投影屏幕有些犯困,不小心瞥了一眼旁边的梅长苏:“哟,苏兄,你怎么还玩阴阳师?不腻吗?”


梅长苏正在打兔子第十层,盯着兔子跳啊跳,头也不抬:“因为好看。”


言豫津盯着游戏里精致和风的画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突然梅长苏嚎了一声:“我的七公主——”


言豫津惊恐地发现所有人都转过头都盯着他俩。


只见梅长苏继续嚎:“我的七公主不理我了我的七公主不理我了——”


萧溱潆一个鼠标砸过去,伴随着一声“逆子开会还玩游戏”,上演了一场母子大战,当然是单方面的。


 


然而,江左第一才子兼美男子的梅长苏,关于其恋爱的流言却开始流传开了。


 



 


“七哥!你知道吗?梅长苏谈恋爱了!我没戏了!”萧景宁一个熊扑就挂在萧景琰的身上,一边嚎一边抹眼睛,“我还没进大学呢!他就已经被别的妖艳贱货抢走了!”


萧景琰盯着江左梅娘发给自己的上百条消息:“这个梅长苏这么厉害?”


萧景宁不屑地说:“七哥,你连他都不知道?他可是天下闻名。隔壁的燕国渝国人民都钦慕已久。而且他现在在金陵大学、江左大学等等里面任教,就在金陵市里,多少妹子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萧景琰无所谓地耸耸肩:“大哥又好看又有才华又有钱,怎么不见多少妹子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萧景宁双手插腰,自豪地挺起傲人的胸脯:“那是因为大哥低调,不然肯定能和苏先生并驾齐驱!”


萧景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给江左梅娘回了消息。


萧小七:最近帮妹妹补习,很少玩游戏了,抱歉


结果刚才还显示离线的江左梅娘立刻上线了,并且还秒回。


江左梅娘:(づ ̄3 ̄)づ╭❤~吓死我了还以为小七你讨厌我了七公主万岁


萧小七:可不可以不要喊我七公主,怪不好意思的(ˇˍˇ) 


江左梅娘:O(∩_∩)O好的七公主


萧小七:……


江左梅娘:哦七公主我说错了


萧小七:w(゚Д゚)w


江左梅娘:唉呀七公主别生气


对方不想理你并向你扔了一片SSR碎片


 



 


第二天,梅长苏达成了非洲大阴阳师的成就。


梅长苏看着到手的五千勾玉,八个黑达摩,一张SSR召唤券欣慰地笑了


 


江左梅娘:小七!小七!我达成了了非洲大阴阳师的成就!有五千勾玉,八个黑达摩,一张SSR召唤券!你猜我SSR召唤券召唤出了什么!


萧小七:我也想要黑蛋


江左梅娘:小七你怎么不吻我


萧小七:啊?


江左梅娘:打错字了(⊙﹏⊙)b小七你怎么不问我


萧小七:哦,召唤出了什么


江左梅娘:小鹿男!


萧小七:大热天的顶着两个火轮他不热吗


江左梅娘:我还没用过,我去看看


 


很久之后,梅长苏才知道为什么是小鹿男,都是缘分啊。


 



 


江左梅娘:小七小七,你去漫展吗


萧小七:应该去吧


江左梅娘:什么叫应该


萧小七:我妹妹要去


江左梅娘:然后你领她去?


萧小七:她想让我去


江左梅娘:所以呢


萧小七:我还在考虑


江左梅娘:小七


萧小七:嗯


江左梅娘:我们见面吧


萧小七:不太好吧


江左梅娘:哦


萧小七:梅娘好冷静啊


江左梅娘:没办法啊


萧小七:那好吧


江左梅娘:小七,漫展那么多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萧小七:我怕我们见面之后就不能


江左梅娘:我发四,我不会


萧小七:可是


江左梅娘:小七,你不愿意就算了


萧小七:让我想一想


对方离线


 


梅长苏一激动,摔了手机:“啊啊啊啊小七她同意和我见面了!”


蔺晨两眼放光:“哇!七公主!我也要去!肯定是个大美人!”


梅长苏翻了个白眼,继续和自己的七公主聊天。


 


江左梅娘:小七小七,你一个人去吗


萧小七:我妹妹带我去


江左梅娘:那小七小七,你cos什么呀


萧小七:我也不知道


江左梅娘:难道是晴明?你不告诉我我们怎么面姬啊


这一刻,梅长苏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同样,那一边的萧景琰心里也充满了罪恶感。


萧小七:不知道我妹妹想把我弄成谁,你会一个人去吗


江左梅娘:小七希望我一个人去见你吗


萧小七:小姑娘一个人太危险了,还是叫上几个人吧


江左梅娘:那小七你也要小心点,叫上几个好朋友一起去吧


萧小七:嗯嗯,梅娘你也小心点


萧小七:梅娘,我有一件事你别生气


对方已离线


 



 


萧景宁订的服装道具到了,开开心心地出门拿快递。


萧景琰问她:“我好像欺骗了梅娘,怎么办?”


萧景宁倒腾着衣服:“啊?梅娘是谁?”


萧景琰说:“是游戏里的好友。”


萧景宁拿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哦,然后呢?”


萧景琰说:“我们要见面了,梅娘还不知道我是男的。”


萧景宁歪过头:“梅娘是谁?”


萧景琰有点无奈:“我游戏里的好友,我还没告诉梅娘,这几天她也没上线,怎么办?”


萧景宁摆摆手:“管他的,说不定他也不是萌妹子。”


萧景琰摇摇头:“不会吧。”


“万一呢?”萧景宁觉得有趣,“七哥你怎么办?那我要把七哥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迷死那个谁,管他是男是女。”


 


十一


 


萧景琰戴着妖狐的面具,手执折扇,扇面上是与梅娘约定好的梅花图案。


结果他看见一只大天狗走了过来,也戴着面具。


“小七?”


萧景琰一惊:“梅、梅娘?!”


“对不起,忘了和你说了,不过没想到你也是——”梅长苏压低了声音,“不过小七你的声音很有磁性。”


萧景琰退了半步:“我也该说对不起,你好像以为我是女孩子。”


“啊,对哦,我以为——他们都叫你‘七公主’所以我——”


“没、没事。”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旁边的人越聚越多。


梅长苏犹豫了一会儿:“小七,我们既然都这样了,不如见一见彼此,把面具摘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


两人都将面具摘下。


萧景琰觉得他有点眼熟。


“哇!——”


“啊啊啊!——”


梅长苏拉起萧景琰就夺路而逃。


“是梅长苏!苏先生!——”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你是梅长苏?!”


萧景琰才反应过来。


“那你是谁?”


“萧景琰。你好,我妹妹是你的——”


“嘘,等会儿再说。”


 


萧景宁拿蒲公英敲了一下蔺晨的头:“蔺晨哥哥,我七哥呢?”


蔺晨偷偷松了松腰带:“景宁妹妹啊,为什么我是犬神?”


“因为没有你的cp啊。”


“你也没有啊!”


这时候过来一个白狼,勾住萧景宁的脖子:“小草,走了。”


“诶诶诶,看见苏先生的大天狗了没?”


“拐了你家的妖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十二


 


“苏先生,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啊?是吗?可能我们以前见过吧。”


“对哦,我好像在医院里见过你——”


“啊,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萧景琰。”


“萧小七?萧家小七?我真是蠢——”


“你认识我?”


“与你哥哥有点熟,听你哥哥说起过,老说要把七妹嫁给我。”


“可我是男的。”


“他们开玩笑的,把你当妹妹疼呗。”


“可我有妹妹啊!”


“小七你别纠结了,哥哥们只是疼你。”


“哥哥们认识你?那景宁呢?她一直很喜欢你。”


“萧景宁?景宁很可爱啊,像妹妹一样。”


“啊?你认识她?!”


“对啊,这个妆还是她帮我化的。”


萧景琰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卖了。


“难道他们合起伙来骗我来见你?”


梅长苏似乎也有点蒙:“什么?不会吧。这为了什么?能有什么好处?”


萧景琰拿折扇点住嘴唇,也思量不出来一些什么。


梅长苏凝视着萧景琰,嘴角漾开微笑,看他烦恼。


 


十三


 


梅长苏一把捉住那人的狐狸尾巴,没想到是连衣服上的。


萧景琰恼羞成怒:“你放开!”


“我不放,景琰能奈我何?”


“苏先生快放手——”


梅长苏心中一荡,愈发放肆,上下其手。萧景琰恼得不知如何是好,可不知为何心里似乎却是愿意的。


“苏先生,若是被人发现,你可是声名不保。”


梅长苏笑了:“景琰这是要叫出声?喊人来救你?”


萧景琰困惑于他的冷静:“先生怎么、怎么这样?!”


梅长苏叹了口气:“景琰为何喊我先生?”


萧景琰推着梅长苏:“景宁说他们都这样叫。”


“景琰,”梅长苏一把搂住他的腰,低声说,“我想泡你。”


 


萧景宁看着苏先生被打得流血的鼻子,心疼地又递了一张纸巾。


“还是不行啊——”


“模仿了当初在游戏里相遇,去漫展见面,他还是没想起来。”


“你又一见面就表白了?”


“我表白了,但景琰当初也没这么抗拒啊。”


“先生啊,我七哥是失忆了又不是回到过去,你就不能慢慢来?”


“不能,我受不了了,我不能抱着景琰睡觉,不能枕着景琰的大腿,我要疯了!最重要的是我还不能‘哔——’他——”


萧景宁跳上去就是一脚,被蔺晨拉了回来。


“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j虫上脑的家伙!”


 


十四


 


过不了多久,萧景琰还是被梅长苏拿下了。


蔺晨偷偷地问他原因,梅长苏神秘兮兮地从裤子里掏出了——


手机。


“什么鬼?”


梅长苏得意洋洋地说:“当然还是因为游戏了。”


“啊?”


“没想到琰琰萌酒茨,而我正好是圈里的某位太太。”


“然后你们又面基了?”


梅长苏点点头。


蔺晨作痛心疾首状:“可爱的琰琰就是不长记性,同样的招数吃了三套。”


 


以下来自微信消息


我失而复得的小水牛:晚上吃牛排


梅长苏:可我想吃你


我失而复得的小水牛:对啊,吃牛排


梅长苏:我要你穿上小鹿男那套紫苑藤雪,我马上回来


我失而复得的小水牛:可我在煎牛排


梅长苏:围裙play?也不错,我马上回来!


我失而复得的小水牛:我没穿围裙


梅长苏:那你穿了什么?


我失而复得的小水牛:你猜


 


梅长苏兴致勃勃地赶回家,心心念念的香煎牛排一脸天真地等着他。


萧景琰一把把梅长苏推到在沙发上:“苏先生,你说,我们要如何弥补被我们浪费的时光?”


梅长苏称得上是冷静自持:“不知景琰有何赐教?”


“当初先生诱骗我,先生可是认了?”


梅长苏看着他穿着月华流咏的浴衣,胸口大剌剌地袒露,供人观赏。


“认,自然是认。”


萧景琰嗤嗤一笑,稍一动作,把梅长苏激得双手一伸,捉住他的腰就要往下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靖大逃猜】沧海浮生by居殿的砚台

苏靖大逃猜:

沧海浮生(CP  苏殊琰)


 


题记:人世如沧海,浮生算一梦。


 



 


萧景琰醒来的时候刚过了二更,燕寝里的烛火被梅长苏熄灭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也差不多燃尽,留下一小滩红色的烛泪。身边的乾元睡得很沉,白日里一身锋芒被收敛这沉静安稳的睡颜里,给人以温柔的错觉。萧景琰伸出手,去触摸对方柔和俊秀的眉眼,这是他的谋士,他的王夫——他的,半身。


“陛下这时醒了,看来是臣不够努力。”梅长苏低哑的声音带着些蛊惑的意味。


“苏卿不也是醒了。”萧景琰轻轻摩挲着梅长苏的脖子,松垮的寝衣从肩上滑落,露出大半带着艳红吻痕的肩膀。


“怕陛下忍不住杀了我。”梅长苏的语气带笑,挑开松散的带系抚上帝王紧致的腰线暧昧地流连。


“朕舍不得。”


萧景琰俯身吻上他的唇,梅长苏默契地加深了这个吻,揽住萧景琰的腰,和他肌肤相贴,生出些暖意来,两人的信香纠缠在一起,情欲蒸腾起来,融了神智里最后一丝清明。


 


沧月


 


萧景琰见到梅长苏那日天气是极好的。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漫进内室,立在他面前的白衣客卿身上都被晕出暖融融的光,唇边带着温雅得体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是冷的,像水中的玉,寒冬的夜,冷到骨子里。


萧景琰不喜欢他。


“那先生是想选太子还是誉王?”他瞥了谋士一眼。他一向不屑这些急功近利的人。


“我想选你,靖王殿下。”谋士勾唇浅笑,像一只狐狸。最狡猾,也最惑人。


“理由?”


“献王愚钝,不堪大用;誉王狠毒必然兔死狗烹。殿下与这些人不同。”


“你想要什么?”


“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看不出先生还如此野心。”萧景琰坐下来,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眼前的乾元一袭白衣,低眉浅笑,温和儒雅,像是哪里的文人名士,品风花雪月,弹高山流水,结三五知己,曲水流觞,笔墨风流。


然而梅长苏,非此善类。


炉子上的水沸了,梅长苏拿起炉子上的小壶将沸水注入装着茶叶的小碗,茶叶的清香缓缓地散开,慢慢地充斥在屋子里。他将茶叶反复冲洗了几次,才放进紫砂壶里。


“茶道是皇室坤泽的必修技艺之一。苏某知道,殿下虽不爱茶,茶艺却名扬金陵。”


“先生费心。”萧景琰接过梅长苏给自己奉的茶,略略停顿了一下,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把空掉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那日后,就劳烦先生了。”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梅长苏看着萧景琰黝黑的眸子,那双眼明澈如幼鹿,他想他堕落,也想他永远这般落拓。


 


后来,他们的长女出生在第二年的冬天。那是个雪霁的夜,月色落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柔软轻薄的影子,屋里的碳火烧的极旺,孩子襁褓里安然地睡着。萧景琰用手指轻触孩子柔嫩的脸颊,眉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恭喜殿下。”梅长苏恭敬施了一礼。


“我有过一个女儿。”萧景琰小心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小小的体温让他觉得温暖。


他失去那个孩子也是这样在一个雪夜,冰凉的雪,惨白的月以及艳丽妖冶的红。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安眠,梦里有梅岭的火,林殊的血和孩子告别的背影。


梅长苏自行直起身体,立在原地,缄默不语。这他当然是知道的,萧景琰和林殊有过一个孩子。


“你不抱抱她吗?”萧景琰示意梅长苏在他身边坐下,唇边带着笑。


梅长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只是愣在原地,无措地看着他和他怀里的孩子。


“托着头,轻一点儿。”


萧景琰的声音很轻,梅长苏的动作很小心,生怕不小心碰坏了她。


孩子被吵醒了,身边双亲的气息让她觉得安稳,在襁褓里翻了个身便又睡过去。


“我不会失去她了。”萧景琰亲了亲她额头。


“小郡主是日后的皇储,不会有半点闪失。”梅长苏心里的柔软情绪稍纵即逝,他看着萧景琰那双清冷深邃的眼,想着他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竟生出一丝快意。


 


元祐六年七月,靖王萧景琰加封东宫太子,与江左盟盟主梅长苏完婚。


同年十二月,生长女,为乾元,名珩,小字宜姝,是为肃帝。


 


海潮


 


军报呈上来的时候萧景琰正在教三岁的宜姝公主写字,一岁的次女翊青坐在他身边摆弄着一把小弓。大殿里静的只能听到风声,萧景琰写完姝字的最后一捺才放下笔沉声道:


“呈上来吧。”


年逾不惑的兵部尚书赶紧将手里的奏疏交给高湛便告退了,服侍了三代帝王的老人把奏折放在帝王桌子上,轻声道:“陛下,两位殿下该午休了,让奶娘抱下去吧。”


“也好。”萧景琰又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才交给侍女,又吩咐高湛,“宣帝君吧。”


“是。”


梅长苏刚刚沐浴完毕,头发还没有干透,萧景琰见了,拿了干布细细地帮他擦干。


“陛下打算派谁出征北燕?”梅长苏将奏折拿在手里打开又合上,里面的内容他早已知晓,或者说在几年前他得知林殊在北燕做了将军,便料到了今天。


萧景琰手上的动作很轻,却是所答非所问:“听说他娶了北燕慕容家的幼子。”他语气平淡,像说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北燕的九皇子可是声名远播的美人。”梅长苏轻声道,“北燕王为了拉拢他也是费心了。”他还知道,九皇子小字倾颜,林殊总是亲昵地称呼他为阿颜。


“朕要御驾亲征。”萧景琰放下已经湿透的棉布,替梅长苏拢了拢头发,“国中之事就有劳你了。”


“臣领旨。”梅长苏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若是……”


“若是陛下回不来,便立珩儿。”梅长苏打断他,替他把话说完,半开玩笑地问:“不过,陛下不怕臣借此窃国吗?”


“珩儿也是你的女儿,苏卿无父无母,亦无兄姊,珩儿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她的天下与你的有什么分别?”萧景琰轻笑着。


而他的密诏已交给丞相柳昭月,若是梅长苏有二心,她便可联合蒙挚和列战英清君侧。一则柳昭月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二则柳氏乃三朝元老对皇室最为忠心,三则柳相与梅长苏相厌,以此制衡再好不过。


“陛下心思缜密,臣心服口服。”梅长苏握住萧景琰的手,揽他入怀。他们的体温都偏冷,即便这样拥抱着,也很难生出一丝暖意。


梅长苏从来不觉得萧景琰会输,不管对手是曾经的梁帝还是现在的林殊。他从一开始选择萧景琰就不是一场豪赌,而是胜券在握。


麒麟择主怎会盲目?


他的主君,当如世间之利刃,护万民之平安,斩前路之障碍,断自身之情丝。


“陛下可后悔?”梅长苏轻抚萧景琰的背,语气温和了几分。


“朕不后悔。”萧景琰将手中的衣料攥得更紧,眼眶干涩得发疼。


他流过很多眼泪,为兄长,为林殊,为孩子,已经够了。


 


萧景琰曾以为他再也不见到林殊,如今阵前对峙,兵戈相见,他竟隐隐地生出一丝欢喜。


铁血帝王,叛军之将,都是要下地狱的。


北燕黑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林殊穿一身玄色铠甲执银灰色长枪,立于阵前,神色肃然,即便看到萧景琰,眸色也没有半点松动。


“七殿下别来无恙。”


“将军亦然。”


“不知这么多年过去殿下的功夫可有长进?”林殊笑着问。那笑容跟他十七岁在校场与萧景琰例行切磋武艺时没什么分别。


“将军来讨教一二便知。”


萧景琰手里的剑泛着冷光,上好的精钢在撞击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被淹没在大规模的厮杀声里。他想不起任何人任何事,他是大梁的君主,三军统帅,面前是杀戮,身后是城池,不能退,亦不能输。直到他把长剑架上林殊的脖子,看着那人的眼睛,方才认出,那是他的小殊。


“原来当年殿下一直放水。”林殊被一干士兵制住,手臂上被划出的伤口深可见骨,他跪在萧景琰面前,仰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看,嗯,也是好看的。


他的景琰,他的七殿下,什么时候,什么方向,都是好看的。


“带下去吧。”萧景琰闭上眼睛,吩咐道。


林殊的长枪被他削成两节戳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他的手上也是都是血,他自己的,还有林殊的。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如拥抱,天空高远澄澈,温柔得像情人的眼眸,风里是硝烟和鲜血混合的味道,地上开着没有染血的野花。肩上的伤口终于开始疼起来,他方才想起那柄银枪刺过来没有半点迟疑,而自己的剑斩下去亦无犹豫。


“陛下,军报已经拟好。”将官双手奉上锦帛,萧景琰拿起来粗略扫过,开口道:


“告诉帝君,五日之后,搬师回朝。”


“诺。”


 


承安三年春,北燕赤麟军连夺南梁北部十三镇,欲过崇关进中原。


五月,武帝御驾亲征,收复失地。


八月,大破北燕军于兰荷,擒主帅林殊。


九月,慕容氏上表求和。


 


浮萍


 


萧景琰很久没有梦到林殊了。


梦里的林殊十七岁,白衣银袍,冒着大雪摘回一束红梅,进屋的时候带进来一身寒气,他把花一股脑儿地塞进萧景琰怀里,笑着问:“景琰,你喜欢吗?”


“喜欢。”十九岁的萧景琰爱着红衣,乌发垂在肩上若上好的织锦,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勾起优美的弧线,眼里似有春泉。


他还是皇帝最不宠爱的幼子,得长兄垂怜一直养在身边,勤奋聪明,诗文策论都颇有见解,最善骑射和琴技。


他是璞玉。


“景琰,你一直这样就好啦。”林殊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枕上他的肩膀,脸颊蹭着柔软的发,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一直这样,就只有我知道你的好。


“明年行了冠礼就要束发了。”萧景琰以为他在说头发的事,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


“那日后我们成亲了,在家的时候,你就这样。”林殊扳过恋人的肩膀和他额头相抵,四目相对,强势又蛮不讲理。


可萧景琰也不恼,反而笑着去吻他的唇,轻声应下:“好。”


窗外的雪还下着,风是冷的,屋里却是暖的,人也是暖的。


花本不常开,年少时,竟以为那就是一生一世。


“陛下。”


他被叫醒了,迷迷糊糊的像是听到有人在唱歌,柔美哀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谁在唱歌?”萧景琰捧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


“是……”侍从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是林殊的夫人,慕容菀。“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听说这慕容九皇子是北燕最好的歌者,果真名不虚传。”萧景琰笑了,“也是个痴情人。”


他们离开兰荷城那个清晨,慕容菀一袭白衣,披发跣足,跪在萧景琰面前,请求带他一起走,他说,便是死也要跟林殊死在一起。泪水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簌簌地落下,应了那句梨花一枝春带雨。


萧景琰忽然觉得心安。被这样的人爱着,林殊这些年也许过的没有那么苦那么难。


这样很好。


 


梅长苏率百官在城外迎他。梅长苏难得穿了正式的朝服,天青色的直裾下摆银线绣了梅花,腰上戴一枚青玉——那是他们成婚之时萧景琰送他的,湖蓝色的外衫上绣深金色水纹,他本身就生的俊美,一双桃花眼看谁似乎都含着情,被这华贵衣装一衬,倒显出些威仪来,有了几分帝君的气势。


“臣等恭迎陛下。”


“平身吧。”萧景琰下马扶起梅长苏朗声道,“帝君和众卿家辛苦,北境大捷,亦有诸卿之功。”


“臣等不敢。”


“臣已备下宴席,犒赏三军。”梅长苏一副恭顺的模样,倒像坤泽。


“苏卿有心了。”萧景琰任梅长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是冷的,可是也好。


宫里的酒是甜的,乐是柔的,舞姬的身段是媚的。萧景琰有些头疼,喝了几杯便退了席去了汤浴,温热的水和安神的熏香让他觉得安稳,待梅长苏寻到这里的时候,萧景琰已经睡着了。水汽柔和了平日里冷厉的线条,显得柔顺又无辜。梅长苏笑着摇了摇头,把人从汤浴里抱出来,给他擦干身上的水渍,穿上寝衣。


“苏卿?”萧景琰睡得有些迷糊,见伺候的人是梅长苏,便连眼睛也懒得睁了。“陪朕睡会儿吧。”他扯住乾元的衣袖,把他拉到榻上,脸埋进他的脖颈,温和厚重的檀香气息让他觉得更困。


“陛下睡吧。”他把萧景琰圈进怀里,鬼使神差地吻了吻他的额角,如情人般体贴地,温柔地。


他们相互依偎着睡去,像真正的眷侣那样,伴着带着桂花香甜气息的风和金色的暖融融的阳光,陷入无梦的安眠。


 


生死


 


兵部的地牢是专门用来关押敌军主帅的,层层重兵把守,各种机关由梅长苏亲自设计,插翅难逃。


“你不该来。”林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萧景琰,笑道,“你最怕冷了,也不多穿一点儿。”他走过去整理了一下萧景琰的披风,把人裹得更严实些。


“喝酒吗?”萧景琰在牢房的干草上坐下,仰头看着那人,“我带了照殿红。”


“好。”林殊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疼吗?”萧景琰看着林殊脸上那道自眉间至唇角的狰狞的刀伤,如玉璧上的裂痕。


他想伸手去摸,却只是暗自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那是他父亲的罪孽。梅岭的火太大,赤焰军的血太烫,而眼泪,太浅薄也太年轻。


“不疼了,可是疤也退不掉了。”林殊笑笑。


他十五岁随军出征,十七岁成了南梁最年轻的将军。他想,等攒够了军功便向皇帝求娶景琰,然后就放弃功名身份,带着他的爱人看看这世上的大好河山。


可终究是事与愿违。


“那个梅长苏待你好吗?”林殊饮了一口酒,笑着问。


“嗯。”萧景琰看着林殊的笑容,忽然想起桌案上没来得及批阅的奏折:


 


“林殊乃叛国之将,若存仁念,无以服国法,无以正三军。”


 


也不止这一份,他案上大部分折子,都是这个意思。


“景琰,回去吧。”林殊喝完了酒,站起身,对萧景琰伸出手,把他拉起来,细心地给他摘掉披风上的干草。“这里冷,待久了要着凉。”


在很多年以前,某个阳光明媚春日午后,他也曾这样伸出手,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牵着他走过金陵热闹的街道,买一包蜜饯,坐在林府的屋顶上,看夕阳西下,看人间烟火。


“小殊……”


“阿颜他,劳烦你照应。下辈子,我一定要好好待他。”


“好。”


萧景琰转身离开,他与林殊,从今以后,乃至生生世世都不必再见了。


 


那天晚些时候他缠着梅长苏不放,放任自己沉迷在绮丽的情事里。奏章被他全部拂到地上,素色的寝衣染上苦香的墨,三千青丝铺满桌案,梅长苏身上的檀香好闻的让人着迷,他索吻,求欢,他看见乾元眼里暗沉的欲望和温柔的怜惜,梅长苏俯身吻他的唇:“陛下……”


“景琰……”他纠正。他听见梅长苏叹了口气,轻声道:


“景琰,别怕。”


大概是前一天闹得太厉害,萧景琰第二天染了风寒,还有些发热,没有什么大碍,休息几日便好了。梅长苏服侍萧景琰喝了药,让他躺下。


“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林殊的事,有劳苏卿了。”皇帝闭着眼睛,轻声道。


“臣遵旨。”梅长苏行了礼退下。


寝殿里只剩下萧景琰一个人,静的可以听见风吹动树叶簌簌的声响,像一首轻缓的歌谣。


他想,等他醒了,便尘埃落定了。


 


梅长苏跪着,萧景琰也醒了,却也没起身,只是静静躺着,看着床幔上精心绣制的花纹。


还是梅长苏先开了口:“臣已赐林殊鸩酒。”


萧景琰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林殊让臣把这个交给陛下。”梅长苏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已经褪色的平安符放在萧景琰手里。这是当年林殊出征的时候萧景琰给他求的,里面还有一缕青丝。


 


少年情意长,结发两心同。如今恩义绝,切勿复相思。


 


“烧了吧。”萧景琰闭上眼睛,轻声道。“慕容莞呢?”


“自尽了。”梅长苏语气平淡。


“你说什么?”萧景琰起身下榻,站梅长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慕容公子在袖中藏了匕首,割腕自尽。”梅长苏垂着眼,不看他的主君。


“你可知他腹中还怀着孩子?”萧景琰的声音忽然拔高,厉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朕!”


“臣知道。”梅长苏抬起头,用近乎温和地眼神看着即将暴怒的帝王。


“苏卿做事如此狠绝,就不怕遭报应吗?”萧景琰俯下身,虚掐着梅长苏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


“臣只知,不可为小殿下留下祸患。”他握住萧景琰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的颈项上移开。“珩儿和翊青都是我的女儿,我能让她们少杀一个人便是为她们积福了。”


“梅长苏,我真想杀了你。”


“臣的命早就是陛下的,陛下什么时候要,来取就是。”梅长苏笑道。


风停了。


 


承安三年冬,皇长女萧珩改字宜安,册封东宫。


 



 


重华五年冬,皇长女及笄,入朝理政。


重华八年春,武帝病重,朝政悉数交于东宫。


 


四月的天气是最舒服的,深冬的寒意已退,草木复苏,万物新生,最是适合踏青的。他与梅长苏成婚第一年的春天,曾为他们的女儿去郊外寺庙祈福,那处寺庙里的桃花开得极好,梅长苏顺手折了一枝递给他笑称是补给他的聘礼。


他们成婚的时候萧景琰已有身孕,三媒六聘是来不及的,而彼时他在朝中已根基稳固,谁也不敢有什么闲言碎语。梅长苏牵着他拜了天地宗庙,便是礼成。


 


“先生娶我,委屈了。”


“殿下嫁我,也委屈了。不过如今臣与殿下彻底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殿下可不能后悔。”


“先生知道的太多,本王只能出此下策。”


“殿下高明。”


“都是先生教导有方。”


 


他与梅长苏之间,算计太多,情意太少。表面相敬如宾,好似恩爱,却相互防备,恩怨相对。


他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也是该了断了。


“来人,”他唤来內侍,“把酒给帝君端过去。”


青玉壶琉璃盏,跟当年梅长苏赐死林殊时是一样的器具,亦是一样的酒。


萧景琰倚在榻上,已是倦极,风将几瓣桃花吹到他手里,他想握住那些花瓣却没有力气了。倘若他不是皇子,梅长苏不是谋士,他是愿意和梅长苏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


只人之一生,如流水般,自源头汇入海洋,不可回溯。


“帝君可留什么话?”萧景琰闭着眼睛问端着空掉杯盏回来的內侍。


“帝君只道此生无悔无憾。”


“无悔无憾么?”萧景琰兀自笑了,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朕亦然。”


 


长苏,我也从来都不后悔,亦没有遗憾。


 


手里一直握着桃木梳子应声落地,梳子上刻一行小字:桃夭灼灼,宜室宜家。


那年暮春,梅长苏悄悄把这梳子放在萧景琰的桌案上,在袖口里藏起伤痕累累的手指,笑着说是街边买来的。萧景琰也不拆穿他,只把梳子揣进怀里,再没离身。


 


重华八年四月,武帝萧景琰驾崩,帝君梅长苏殉之,合葬端陵。


 


 


 


 


 


 


 

【苏靖大逃猜】坟墓by司天监

苏靖大逃猜:

ABO 性////爱描写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萧景琰推开家门,意外地看到了他的丈夫梅长苏,江左集团的掌舵者,前一阵子忙于工作,已经许久没有正常回过这个家的男人。


他姿态轻松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造型精美的壁灯在昏暗的空间里照映出橘黄色的暖光,从高挺的眉骨和鼻梁的侧上方照过来,在他英俊的脸上晕染出晦暗不明的分界,宛如一幅光影讲究的昂贵油画,整个人沉浸在阑珊灯火下温柔得一塌糊涂。


萧景琰下意识地心虚了,却在梅长苏指尖敲动的细微动作暗示下走到他身旁坐下。梅长苏惬意地搂过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亲昵地如同往昔,暧昧地轻嗅萧景琰颈间的气息,仿佛一只野兽在逡巡自己的领地,alpha的本能。


萧景琰一反常态地缩了缩脖子,抗拒地推开梅长苏,眼睫慌乱地快速眨动了几下,低头逃避了梅长苏意味深长的眼神,慌不择路地开口道,“你……你吃饭了吗?”


“没有。”梅长苏好整以暇地看着萧景琰,赤裸裸地调情,“夫人要先喂饱我么?”


“那我去给你做饭。”萧景琰紧张地站起来想往厨房去,却被梅长苏一把扣住腰拖进怀里,身后人热腾腾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合他的后背,手臂收紧把他禁锢在怀抱里,梅长苏嘴唇开合带着情爱的湿气咬住萧景琰一点耳尖,留下微微的痛楚和一点嘲讽的笑意,“不急,我们先看看这个。”


摊开在他眼前的是一份协议,离婚协议,盖了琅琊律师事务所的公章,厚厚一大沓,梅长苏甚至贴心地握着他的手翻到最后一页,“看,我都签好了。”


“你知道了。”萧景琰突然一瞬间如释重负,他受够了这种虚伪的没有爱情的婚姻的坟墓,他扯开梅长苏揽住他的双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重新审视这个男人,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知晓自己妻子出轨的丈夫。梅长苏黑色的西装只乱了稍许,他反手啪地打开了客厅灯,冷淡的白光像闪光弹炸开,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温情,只留下冰冷的理智和对峙。


果然。“前一阵子忙,分不出时间来处理夫人出轨的事。”梅长苏看不出是讽刺还是不在意地轻描淡写,示意萧景琰做到他对面,“现在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出轨我承认,既然离婚协议你都准备好了,我会签的。”也许是梅长苏气场过于邪气,甚至于是萧景琰做出这种事来都显得正气凛然。


“我想问问。”梅长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黑金的钢笔,放在离婚协议上轻轻从光滑的玻璃茶几上推了过去,“他是谁?”


萧景琰对他这种假惺惺的姿态嗤之以鼻,“你没调查过吗,现在当面来审我?”他拿起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帽扣上发出清响,顶端的碎钻闪着高级的白光,在萧景琰美丽的脸颊上晃过一个光点,让梅长苏有一秒的分神,“林殊。”


“你爱他?”


“我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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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abo]江山为盟 章三十一 (黑苏红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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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章三十一






汉宫宫女王嫱远嫁匈奴,为汉匈换来六十年和平,死后葬于大青山。这段历史佳话本是汉人耳熟能详的故事,如今在金陵的说书馆里讲出来,却换了别样的味道。昭君虽受两族人民的赞扬和爱戴,其子却未能成为匈奴帝国的继承人,她也在嫁给丈夫的长子之后郁郁而终。




为什么宁胡阏氏受尽爱戴与荣华却依旧落得这般结局?




说书先生说,只因为她是异族女子。




在包间里打发时间的纪王殿下听不下去了,迈着敦厚的步子来到皇兄的养居殿外求见,他面露难色,本就因为丰腴而不分明的五官此时都拧在一起好不有趣,梁帝在屋里午睡,他则在外来回踱步组织言语。




“陛下醒了,纪王殿下请吧。”高公公苍老慈祥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纪王撩起衣摆,顿顿顿地迈上台阶进门。




“朕听高湛说你在殿外等候多时了。”梁帝已经更好了衣,从内室走出来,顺手给纪王赐了坐。




“若非臣弟在说书馆听到些不该听的,也不敢叨扰皇兄清梦。”纪王仍是面露难色,他不问政事多年,怕突然提起旧事,惹祸上身。




“哦?说来听听。”




纪王最终还是未敢挑明,只实话实说了自己在说书馆听到的故事,他离开之后,梁帝在养居殿独自思索了整日,这“昭君出塞”是受何人指使的江湖闹剧,所影射的又是何事?思来想去,认定这事应当和誉王有关。他携谋士秦般若告发靖王放走贺兰彰父女,又指正北燕新娶的王妃是贺兰燕燕本人,想来这故事里的王昭君就是暗指贺兰,可是……




昭君之子不得继承皇位这一点,他却怎样都想不通。




眼下年关将近,说书馆带起这么一阵借古讽今之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既然此事与誉王有关,便让他去平息这事,也好顺带给他个警示:贺兰燕燕如今已是北燕王妃,若继续追究此事,对两国和平不利。




第二日朝堂上,誉王便领了皇命,查封金陵城中所有讲“昭君出塞”的说书馆,停业整顿后再另行决定开张时日。他领旨后回到王府即刻找来秦般若商量,询问她下一步的打算,谁知道秦般若对此事毫无准备,反而问他是何用意。




“说书馆一事,难道不是你安排来影射贺兰燕燕出嫁北燕之事的?”誉王问出此话,看秦般若惊讶的神情,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念头。




“殿下何以觉得是般若所为?”




这话把誉王问住了。前有她告发萧景琰放走贺兰父女不成,后有说书馆“昭君出塞”一戏,她以前在冀州时也有在茶肆书馆说书的经历,要说谁有动机也有能力,常人都会第一个想到秦般若。




“殿下可曾想过,如果是般若所为,这故事就不该这么讲,”秦般若小心翼翼地提醒,“说书人讲昭君之子无缘继承匈奴大业,只原他的生母是异族女子。如果此事是般若所为,只需用故事提醒陛下,贺兰氏未死且已嫁入北燕皇室,而不会扯到子嗣与继承大统。”




继承大业……异族女子?




誉王突然想起,从前宫中人人不提他的生母,原本他只以为是自己生母出身贫贱,提起她有损皇家颜面。可事到如今,他竟异想天开地觉得,父皇指定自己审查说书馆一案,是在暗示他,他的身世可能与昭君之子类似,因此自己也无缘继承大统?




“殿下……殿下?”秦般若见誉王出神,连喊了他好几声。




“嗯?”誉王突然回过神来,他发觉自己掌心刺痛,低头看才明白是自己拳头握得太紧指甲陷进了皮肉。




秦般若见誉王突然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若有所思,难道当初自己的师父还暗中留了一股势力帮衬自己?




“般若。”沉思许久的誉王突然叫了秦般若的名字。




“殿下有何吩咐?”




“帮本王查一个人,已故的祥嫔。”




“是。”秦般若应道,清淡如水的双目中波纹暗涌,嘴角也勾起浅笑。




说书馆一案,由于誉王办事果决,过年之前,金陵城大大小小几十家说书馆被迫关门整顿,民间对此议论纷纷,有说要向北方几国开战的,也有说要和亲的,然而自古上意难测,此番陛下仿佛只是单纯地想整顿整顿民风,那些被关掉的说书馆也陆陆续续重新开张,只是再没有哪间继续讲“昭君出塞”。




梅长苏此局不可谓不高明,他误让梁帝以为是誉王所为,誉王以为是秦般若所为,而秦般若则误以为是她们滑族人所为,误会环环相扣,每一个在局中的人都以为幕后之人是在帮衬自己。殊不知,梅长苏故意提起旧事,便是看准了梁帝囿于誉王身世不放心托付江山,誉王困于自己的身世对萧景琰防备在心,至于秦般若,她则需要这么一个契机向誉王道明他的生母究竟是何人。




待说书馆一案落定,已是除夕前后,以往每逢年节,宫内上上下下都得筹备一番,从各宫的布匹衣裳,到国宴的菜色,都得经礼部定夺和内务府的审批,方才能做到合乎礼数精简开销。本来应当是一年里最欢腾愉悦的时刻,却因为梁帝一场风寒卧床不起而让新年没了年味,往年众皇子的赐年菜之争,今年也由梁帝草草指了几家肱股之臣,就连向来不惧任何场合的萧承意也出奇地乖巧,被宫女抱着睡了整场宴席。




萧景琰与梅长苏回到府中也久久没从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氛围中缓过神来,还好靖王府中还有飞流活跃气氛,他从房梁上跳到萧景琰跟前,伸手便道:“红包!”




萧景琰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方才想起,去年在廊州是他一一为江左盟的众人发的红包,或许飞流就认定了将来每年过年都得找他要红包。他才从宫中回府,丝毫没有准备,便眼珠子一转,将梅长苏推到身前挡住自己,对飞流道:“我同你苏哥哥商量好了,一人给一年,所以啊,飞流今年应该找你苏哥哥要。”




还没等梅长苏反驳,趁着飞流抓着梅长苏衣袖之际,萧景琰快步跑没了影,跑远之后还回过头冲梅长苏眨了眨眼睛。






结果可想而知,飞流要到红包之后在府里嚷嚷,最后不单是梅长苏带来的江左盟的人,就连靖王府的人也纷纷找到王君要红包。梅长苏被众人围着脱不开身,却一眼瞥到萧景琰好整以暇地为自己倒着酒在一旁慢慢品,嘴角还挂着得意的微笑。




王君总觉得……他家殿下好像学坏了?




当夜就寝的时候,萧景琰刚放下头发,拉过被子准备歇息,不料被梅长苏一个猛扑,压在榻上不得动弹,细细密密的吻带着淡淡的酒香落在额头、眼睛、鼻梁,刚要说话的时候又被吻住了嘴。




“景琰,你学坏了。”梅长苏居高临下,垂落的鬓发搔得萧景琰脸颊发痒。




萧景琰弯起眼睛,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嗯,跟你学的。”




这时,梅长苏突然敛起了笑容,扶着萧景琰从榻上坐起来,替他把肩头的长发拢在耳后,半是认真半是忧心地问他:“如果为了你的夺权之路,我变得更坏,你会怪我吗?”




萧景琰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哼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忘了,从一开始都是我在算计你,算计你的金钱,智慧,势力,甚至……”说完,伸出手指戳了戳梅长苏的心口,“这里。”




梅长苏失笑,伸手握住萧景琰的手指,“那你且听好。年后,我会举荐一位九华山的道人给你父皇,此人精通炼丹之术,传说所炼就的仙丹延年益寿,万金难求。”




“那我得替父皇谢谢你?”萧景琰反问。




梅长苏摇头,解释道:“世家子弟吸食五石散,此物会让人有飘飘欲仙之感,且长期食用面色红润,皮肤细腻,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五石散长期吸食只会把人的内里掏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听梅长苏这么一解释,萧景琰才算听明白,举荐什么九华山的道人不过是替梁帝画了道索命符,加速他的衰老与死亡。




“好,那你多加小心。”




这话说完,萧景琰倒是沉默了,并非因为心中难过,而是为自己的平静感到心惊。他与梁帝之间的仇恨,若从祁王之死算起,早已不共戴天,可归根结底他是梁帝的儿子,身体里有一半那个人的血。谋害自己的君主与父亲,是不忠不孝的大罪,可他却只叮嘱梅长苏要多加小心,不曾为蓄意谋害心存半分惶恐。




是什么时候,自己就变成了这样冷血的人?




“景琰……”




这时候,梅长苏的声音悠悠响起,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听起来沉稳安心。




“居上位者应该承受的孤寂和杀戮,没有人能代你受过,有些事,我们必须要做。”




萧景琰点点头,没有看梅长苏。




“你不是冷血无情,只是极有原则。”说完,揽过萧景琰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如果说萧景琰冷血无情,他就不会筹谋多年为皇兄翻案,不会拼尽全力还大梁一个清明朝局,不会动恻隐之心放走贺兰彰父女,不会舍下淮北培植的势力毅然回朝。他不是无情,只是梁帝为君为父到如此地步,早已失去了被人同情的资格。




年节后的第一次早朝,梁帝大病初愈,精神仍是不见好转,朝臣接二连三上奏立储一事,更是让他心中无名火起,眼看着梁帝有动怒之势,向来在朝堂上低调行事的靖王突然出列。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准奏。”梁帝脸色仍是不光鲜。




“儿臣偶听王君提起,九华山上有位道长名唤’五方’,服用此人所炼制的仙丹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梁帝一听,眼底露出喜色,位列堂下的誉王发觉,也立马警觉起来。




“依儿臣之意,不妨派人探访九华山将五方道人请至宫中为父皇炼制仙丹,也让皇家的恩惠福泽九华。”




听到此处,誉王突然出列朝梁帝拱手:“父皇,儿臣也有本奏。”




梁帝此时的心情已明显好转,他大手一挥:“准奏。”




“儿臣听闻这五方道人所炼制的仙丹,万金难求,且此人深居山林,从不外出,恐怕不派个合适的人去,是请不下来的。”




誉王话音刚落,朝堂立即哄闹起来,人人七嘴八舌左顾右盼地琢磨起合适的人选。




这时只听誉王开口道:“靖王既是听王君所说,靖王王君又是执掌江湖第一大帮的江左盟宗主,想必与这位五方道人有不错的交情。依照儿臣的意思,不如就派靖王王君前往九华山为父皇寻得这位五方道人。”




誉王说完,萧景琰握紧衣袖下的拳头,没想到被誉王反将一军。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梁帝,只见龙椅上的君主面露喜色地冲他笑道:“就依誉王所言,让靖王王君即日前往九华山为朕寻得这位五方道人。”




“……儿臣遵旨。”




下朝之后,誉王故作关心地拍了拍萧景琰的肩膀:“景琰,九华山路险难走,为了父皇的健康着想,此番就辛苦你们了。”




萧景琰听誉王这么一说,便更是自责,咬着牙回道:“多谢誉王兄关怀。”




待萧景琰回到家中,始终闷闷不乐,他一直在怪自己准备不足被誉王反将一军,生怕梅长苏在去九华山的路上遇到什么不测。




用晚膳的时候,梅长苏见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戳着盘中的食物,却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从丫鬟手中接过一碗粟米炖煮的鸡肉粥推到萧景琰跟前,撤走了被他戳得不成样的白玉豆腐,问道:“有心事?”




“今日我跟父皇提了九华山五方道人一事。”萧景琰扭头看梅长苏,手中却仍是搅动着那碗粟米粥。




梅长苏见他一直不吃东西,便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他嘴里,问道:“陛下怎么说?”




萧景琰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下口中的东西,皱眉回道:“父皇自是同意了,可哪知誉王横插一脚,让你亲自去寻这位五方道人。”




“让我?”梅长苏又随手喂了萧景琰一筷子莲根。




萧景琰又囫囵着把食物咽下去,抢话道:“此事怪我应对不周让誉王有机可乘,明日我就进宫面见父皇,说你身体不适不宜出行,重新推举他人。”




梅长苏又喂了勺粥进萧景琰嘴里,摇头道:“不必。”




萧景琰这厢正要开口,一口粥咽得急了,猝不及防地呛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梅长苏赶紧扶过他顺气。




“你无非是担心誉王在途中加害于我,可是景琰你忘了,这个江湖还是我说了算的,”他一边说一边替萧景琰拍着背,“以后吃饭要细嚼慢咽,可记住了?”




“……”




靖王殿下今日觉得,他家王君是在报除夕发红包之仇。




待续。






*还有四章正文完结,梅惜君小狐狸不会出现在正文哒~


*整个主创团队谢谢大家对本子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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